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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
活佛,简单地理解就是人间菩萨。活佛在藏语中称为“朱古”,意为变化身,是指已经修行成佛的人,在他圆寂之后,为了完成普渡众生的宏愿,再度转世为人,以普通人的形体出现。活佛一词最早出现于元代。元朝皇帝忽必烈封萨迦教主八思巴为“西天佛子,化身佛陀”,此后,元代人就开始称西藏高僧为“活佛”,这时它指宗教修行中取得一定成就的僧人。到活佛转世制度创立后,它才成为寺庙领袖继承人的特称。
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制度,是藏传佛教有别于其他宗教和佛教其他支派的最为独特的方面之一。活佛转世的空没、玄妙,增加了藏传佛教的神秘色彩。“轮回转世”是活佛产生的思想前提。佛教认为,人的形体随时可能消亡,但灵魂永存,并在六道中不断轮回转世,活佛的转世是以此思想为前提的,但与普通人的轮回有着本质区别,活佛是超越了轮回,自愿下凡救渡众生的菩萨。一个活佛的圆寂,不过是灵魂的转移,化身为另一肉体的人而已。化身随机体显现,所以必有灵童转世。
佛教“三身说”是活佛转世的理论依据。佛有三身:法身、报身、化身(应身)。法身:代表着佛法,绝对真理,也指存在于每个人心中的佛性,法身不现。报身:经过艰苦修行,证得真理而成佛,他是佛的一种客观存在相,行态圆满福态,极为高大,常为诸菩萨说法,报身时隐时现。化身:是佛的变化身,佛为了教化众生,可现为六道众生,以各种生命形式显现,活佛就是佛以人体的形式显现来教化众生。大慈大悲是大乘佛教的核心思想,其具体体现者和实践者则是大乘菩萨,尤以观世音菩萨为代表。菩萨本有能力、资格成为佛,但由于对众生的悲悯,在佛前发宏誓,救渡所有众生,众生未得解脱,自己永不成佛,所以藏传佛教中,活佛不断地在人间转世。
转世瑜珈是活佛转世前的必修之法。西藏密宗神密玄奥,在藏密众多的修持中,有一种修持叫转世瑜珈。密宗认为,人皆有死,但普通人却不知何日死,为何而死,死后去哪。修炼转世秘咒,却可以自由掌握命运,大道自然,任其纵横,修成转世密咒,生可以将灵魂迁入死物之躯,使之复活,亡时可将灵魂注入妇女之身,以新的生命形式出现,更可成佛永离轮回。
活佛转世制度创立于公元十三世纪。最早起源于噶举派中的噶玛噶举派。噶举派注重隐居生活,注意修行。活佛转世制度的创始人噶玛拨希,为噶玛噶举创始人都松钦巴的得意弟子,他佛法高深,神通非凡,深得元朝皇帝的赏识,曾得忽必烈的兄弟阿里不哥所赐黑边帽,此帽保存至今。噶玛拨希于1283年在楚布寺圆寂,寿达80。在圆寂之时,告知其弟子邬坚巴“我死后,在远方拉堆,肯定会出现一名黑帽派继承者,密教的传人……”在涅磐的瞬间,噶玛拨希前往兜率天,这里是弥勒菩萨的住处。八天后,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弟子们,就重新将自己的“灵魂”归入体内回到了世上,他看到弟子们为他的过世悲痛嚎叫,心情很不平静,顿时产生了怜悯之心,决定用“夺舍法”(转世瑜珈)使自己得以转世,从而继续教化众生。这一日,在拉萨西北部的堆龙拨昌村,一对老夫妇13岁的儿子突然死亡,当噶玛拨希看到袅袅升起的桑烟后,就赶到那儿,将自己的灵魂移到了尸体内,于是死尸的眼睛闪闪的有了光芒,老夫妇看到了这种奇怪的现象很害怕,认为是魔鬼附体,急忙在灶中抓了些烟灰撒在了儿子的眼睛里,接着又用针把眼睛剌破。按藏族的风俗,把烟灰朝人身上撒是一种传统的驱除邪魔缠身的方法,老夫妇以为死了的儿子被魔鬼缠身,想用此灶灰驱邪,但他们没有想到,这一行为却打乱了噶玛拨希的转世,他只好将自己的灵魂从尸体中移出来,另想办法转世,最后,将灵魂迁入后藏多吉的母体中,使转世获得成功,从此创立了西藏活佛转世制度。
活佛转世系统的建立,合理地解决了宗教首领继承权问题,在此之前,西藏各派宗教势力与地方封建主势力紧密结合,其宗教继承权掌握在很有势力的家族手中,在大家族中世袭,各派争权夺利,社会动荡不安。自从活佛转世制度出现以后,藏传佛教各派竞相仿效,相继建立起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活佛转世系统。十五世纪后,在藏区具有广泛影响的格鲁派(黄教)的活佛转世制度,就是效仿噶玛噶举派的黑帽系所采用的转世制度。
达赖和班禅的转世是藏传佛教格鲁派(黄教)最大的两大活佛转世系统。他们的转世,是藏传佛教界的重大事件,为世人所瞩目。达赖活佛转世系统创建于16世纪。清初,五世达赖喇嘛不远千里到北京朝见顺治皇帝,被封为“西天大善自在佛所领天下释教普通瓦赤咖恒喇达赖喇嘛”,达赖喇嘛的称呼从此正式确定下来,并传承至今。现世达赖喇嘛是中华民国中央政府命“免予掣签,特准继任为第十四辈达赖喇嘛”后,于1940年2月22日由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吴忠信主持,在布达拉宫正式坐床的。班禅活佛转世系统出现于1713年,清朝中央政府正式册封班禅为“班禅额尔德尼”(“额尔德尼”,满语,为梵语ratna之变音,旧译“宝师”或“大宝”)。民国时期,九世班禅与十三世达赖失和,班禅出走内地,圆寂于青海,宫保慈丹经扎什伦布寺班禅行辕寻访到后,国民政府代总统李宗仁特令“免予掣签,特准继任为第十世班禅额尔德尼”。1949年8月10日在国民政府蒙藏委员会委员长关吉玉主持下,十世班禅坐床大典在塔尔寺举行。
活佛转世礼制,不同于封建世袭和铁券继承制,而是有其独特的神秘方式。在灵童的确认方面,可以说机会是均等的。凡信奉佛教家庭出生的儿童,不论民族,不论贫富,不论男孩、女孩,凡符合选拔条件的均可入选灵童。在历世达赖喇嘛中,第四世达赖喇嘛云丹嘉措是出生于蒙古族贵族家庭的蒙古族喇嘛;第六世达赖仓央嘉措则是门巴族人。而在至今前后共十四世达赖喇嘛中,其中有五位达赖出生于普通农、牧民家庭。在藏传佛教中也有女活佛。西藏桑定寺的寺主就是女活佛。她属下却都是比丘。女活佛桑定·多吉帕姆在藏传佛教噶举派中地位极高。另外建在安多地区著名的佛教修行地——甘加白石崖的寺院,其寺主也是女活佛——贡日仓。从前,白石崖寺大小政教事务都由她主持。
灵童转世礼制是为避免传承争夺、为防止教区和寺院的权力垄断在某个家族手中而采取的特殊手段。灵童转世礼制含有偶像崇拜的神秘性,必须适于佛法预示的条件。转世灵童的寻访通常要遵循以下几种议轨:
遗嘱一些大活佛临死前,留有遗嘱,特别是噶玛噶举派活佛。十六世噶玛巴就留下了这样的遗嘱:“自知者永乐,法界无边无际,自此至雪域东部,有一天雷自然作响之地方(指拉托),那里如意(指耗牛)装扮着美丽牧场,善巧——父亲是顿珠、智慧——母亲是洛嘎,于济乐工地之年出生,远扬的白螺声奇妙无比,皆以噶玛巴相称,由尊者顿雍巴护持(指司徒活佛)无偏无私悲心遍及四方,不分远近成为众生的依佑者,利益众生之佛法如同阳光将永远照耀。”十七世噶玛巴伍金赤列就是按此遗嘱被寻访到的。
神谕神谕又叫降神,是指当神灵依附在人身上时来传达神的旨意,是格鲁派在寻访转世灵童过程中惯用的一种方法。降神能够指出灵童的出生方向,甚至灵童父母的名字。
占卜通过高僧占卜,能知道灵童出生的方向,占卜结果往往与降神所示情况相互印证。
观湖一般降神的结果或高僧的占卜会显示灵童出生的大致方向和属相等,在这种情况下,同一方位会出现许多同一种属性的灵童,这时,最有效的决策办法是观湖。在西藏山南地区加查县有一湖名拉莫拉错被认为是神湖,通过虔诚的祈祷,湖中会显现一些景象,这些景象会显示出灵童出生的具体地方。十三世达赖圆寂后,为寻访其转世灵童,热振活佛在此湖的显影中看见一家农户位于路的尽头,门前有株巨树,门旁拴一匹白马,一位妇女抱一小孩立于树下,后按此显影寻访,结果在离青海20公里处的祁家川寻找到了十四世达赖。
通过以上几项措施,基本上肯定了灵童出生的大致方向、时间、家庭情况。以后就是具体的寻访确认过程,该程序是复杂而严格的。
观察灵童的体相,举止言谈等通过观察找出与前世活佛有联系的线索或与众不同的特性。七世达赖喇嘛出身在理塘,据说他出生三个月就开始向人做摩顶姿势,并开始说话。问他是谁,回答说“我是佛的化身”,问他去哪儿,他回答说去寺院,问他寺院在何处,回答说:“在西方(指拉萨)”。又如十一世达赖,幼年时说“准备行装到我的寺院去”,又向众人说“我见观音菩萨像,就是我的化身。”藏族人认为,活佛是菩萨的化身,其行为、言谈与普通人不同,往往表现出一种超凡脱俗的才能和特征。这些才能和特征从幼儿时期就有所表现,因此把它作为认定活佛转世灵童的重要参考依据,也是寻访工作中的重要环节。
灵童出生时所出现的各种奇异的征兆和梦藏传佛教认为,一位高僧活佛出生时,必然有一些异常的自然现象显现。因此,在寻访过程中,寻访者要向被寻访者的家属和周围的人们询问灵童出生前后所出现的各种预兆。十三世达赖出生时,据说一个酥油包突然胀裂,酥油四溢,这象征吉祥,在门前的几株梨树中的一棵大树开满了鲜花,他家的房顶上,彩虹像支起的帐篷。甘南活佛噶桑土丹旺曲于1836年出生在四川德格,他出生前父母的梦境中出现过一些吉兆,当他出生时,大地动摇,房顶上出现瑞气彩虹,房子附近开出了前所未有的各种鲜花。
让灵童辩认前世所用之遗物藏传佛教认为灵童不仅是前世活佛精神的延续,还继承了前世之灵性,因此,他出生后能记忆前世的一切,也可辩认前世用过的物品。在寻访的过程中,寻访者往往带一些前世活佛的遗物和仿造品同时摆在被寻访者的面前,让他辩认,如果辩认准确无误,即被认定为转世灵童。寻访六世班禅灵童时,共有四个"灵童"候选,扎什伦布寺派出六世班禅的近侍苏本堪布前往四个灵童的家庭进行明察暗访,并拿出六世班禅曾经用过的茶杯、铃、杵、念珠等,让灵童自己逃选,结果只有日喀则白朗县吉雄奚卡的灵童拿的东西全是六世班禅的。于是苏本堪布肯定这个小孩是六世班禅的转世灵童。
降神、问卜、观湖等手段认定活佛的方法,在过去一定时期内显示出了良好的效果,然而后来渐渐暴露出它的弱点。有时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即同时觅得条件相似的几名婴儿,这时就要通过抽签、抓面丸来确定。达赖、班禅等大活佛去世后,一些贵族中收买降神者,降神者受嘱妄加指定其转世灵童。在六世班禅时期,身居高位的清高宗亲眼看到六世班禅、仲巴呼图克图、夏玛尔巴都出自一家,而且都是由降神决定的,他知道其中必有连通作弊之事,且这种某个家族长期把持西藏政权的现象,对清政府来说,也是一个不利的因素。因此,清政府认为,以降神认定活佛灵童的方法似乎已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从理论上讲,活佛转世是一种宗教制度,其仪轨、程序、内容都与佛教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实际上,它是西藏政教合一的必然产物,在它产生的初期阶段就与政治发生了一定的关系,到了后来,这种关系就显得越来越紧密,活佛转世须由政府认可,一般它是用金瓶掣签的方式实现的。
为减少在寻访灵童过程中的流弊,避免在灵童寻访问题上受少数人所左右,造成僵局和纠纷,清乾隆年间,清朝廷曾三次下诏谕,在不改变活佛转世制度的前提下,由驻藏大臣监督,三大寺主要活佛主持,高僧及地方官员参加共同金瓶掣签,保持公道,防止舞弊。并特赐一金瓶用以对达赖、班禅以及西藏、青海、西康等地的活佛转世灵童的确认,此瓶保存在拉萨。《金瓶掣签》制度明确规定:凡寻找达赖、班禅转世灵童时,必须邀集四大护法王、各呼图克图和驻藏大臣在大昭寺释迦牟尼佛像前举行金瓶掣签认定仪式。仪式中,将所寻访到的数名灵童的名字、出生年月用满、汉、藏三种文字写于象牙作的签牌上,呈给达赖(或班禅)、摄政、佛师、驻藏大臣等过目。然后由秘书用纸将牙签包好,投入金瓶内,由活佛达赖(或班禅)同全体喇嘛一同诵《金瓶经》。念经完毕,由驻藏大臣起立向东磕头,然后打开金着,在瓶内搅三匝,用金箸箝出纸包,打开来看,牙签上的名字就可确定为转世灵童。假如寻访到的灵童仅此一名,也须将这一儿童名字写在签牌上,和另一没有名字的签牌共同放入瓶内。假若抽出没有名字的签牌,就不能认定已寻到的儿童是大活佛的转生,而要另外寻找。灵童一但择定,其父亲按惯例封为公爵,划分财产、庄园、牛羊。灵童便迎入寺院抚养、训练。从此灵童就在全封闭的佛教氛围中成长起来,不受凡尘污染。被迎进寺院的灵童,要由高僧为其剪发、换僧衣,并给灵童授戒取法名。授戒取法名后,寺院还要为灵童剃度取名举行盛大庆典。待选定良辰吉日,便举行坐床仪式。活佛坐床后,按过去旧例,正式启用前辈活佛的大印,并开始学习佛学显、密经典。此后,小活佛便在严格的佛教戒律下,习经修炼,直到学业合格圆满,到一定年龄即可正式主持教务。
西藏历史上第一个经金瓶掣签认定的是第十世达赖喇嘛。据《十世达赖喇嘛传》记载:最初选了五个灵童,工布、仁蚌、嘉德嘎如各一名,昌都地区两名,经筛选,最后选出三人做为金瓶掣签的候选人,即昌都地区两人,理塘地区一人,经奏禀,批准可以掣签。将大昭寺金瓶迎到布达拉宫。驻藏大臣文干及灵海和汉藏官员以及诺门汗、三大寺及上下密院等僧俗官员都临场,三位灵童及其父母也到场。掣签开始前,先由满文秘书用满文将三个灵童的名字写在三支签面上,接着藏文秘书用藏文将三名灵童的名字写在签上的另一面,待写好之后,驻藏大臣灵海向金瓶行礼三次,然后驻藏大臣文干又向金瓶顶礼三次,将金瓶内的三支签适当摇动,在毫无疑义的情况下,将一支签从瓶中取出,高高举起,观看签文,大声呼道“理塘”,接着把此签送给班禅、诺门汗、灵海大臣以及僧俗众人等观看,对未抽出的签也随后拿出,同样对众宣读以除疑义。随后将所中之签插在金瓶上的盛满作供奉用的青稞钵内,并当场面告理塘灵童父亲洛桑年扎,说所掣之签是其子强白坚赞,令其父向皇帝顶礼,又向驻藏大臣、班禅、及诺门汗敬献哈达。掣签之后,驻藏大臣呈报皇帝,请求批准,并请予坐床,皇帝逐一诏准。
金瓶掣签制施行之初,经过“先行试掣”而后积累经验推而广之。然而,在特殊情况下,达赖、班禅等大活佛的转世灵童,由政府直接册封,不经过金瓶掣签。1804年8月18日,八世达赖喇嘛在布达拉宫圆寂,当时,金瓶制度已经确立,而他的转世灵童将首次用金瓶掣签来决定,但是,七世班禅、摄政济隆呼图克图、三大寺代表、全体噶伦等领衔、清驻藏大臣玉宁写了一道奏折转呈嘉庆皇帝,内容是邓柯灵童,确系第八世达赖喇嘛的转世,请求免予“金瓶掣签”。驻藏大臣也向嘉庆帝奏称,经过种种核验,实系第八世达赖喇嘛复出无疑,请求“免其入瓶掣定”,嘉庆破例批准了这一请求。为了使先帝所立的这种规章不致半途而废,嘉庆随后又下一道谕旨,说“此系仅见之事,且征验确凿,往后自应仍照旧章,不得授以为例。”但实事上,后来仍然不时出现过免予掣签的情况。如,第十三世达赖喇嘛,经寻访,噶厦认为朗敦灵童已经肯定为达赖的灵童,因为其它地区未发现有同样的灵童。乃由八世班禅、摄政通善呼图克图、三大寺和扎什伦布的全体僧俗官员联名向当时驻藏大臣松桂上了公禀,要求驻藏大臣转奏清朝皇帝,由于灵童只有一名,且经各方公认,请免予金瓶掣签。1877年3月,光绪帝在奏折后面批示:“贡噶仁钦之子罗布藏塔布开甲木措,即作为达赖喇嘛呼毕勒罕,毋庸掣瓶。钦此”。
金瓶掣签制度,完善了藏传佛教活佛转世制度。金瓶掣签后,驻藏大臣、寻访灵童负责人要将掣签所得灵童的情况报告中央政府,经中央政府批准后,才能举行坐床典礼。为此,清朝特制两个掣签金瓶,一个用于达赖、班禅转世灵童的认定,现存放于拉萨布达拉宫;另一个用于确认蒙藏大活佛、呼图克图的转世灵童,现存放于北京雍和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