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学生老师”
雷印迎
(雷印迎,男,46岁。山东省肥城市桃园镇教育办公室主任。近年来,在《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中国教师报》、《山东教育》、《基础教育课程》等报刊发表了数十几篇文章。)
(通信地址:山东省肥城市桃园镇教育办公室 雷印迎 邮编271609 邮箱:shandongleiyinying@163.com )
数年弹指一挥间,自己的学生就变成了自己的同事。松波是其中之一,并且一工作就和我在同一个备课组,成了彻头彻尾的同事。
那时我参加工作七年,少了刚参加工作时的虎气,多了一些“老气”,进入了一个“七年之痒”的疲惫期。松波却一身的学生气,充满了激扬文字、指点江山的气概。他的到来立即给我们三人备课组注入了清新之气,备课组立即生机勃勃。他天天“老师长”、“老师短”的,“糊弄”的我心花怒放。
我写的字特丑,真是枉为人师。经常自嘲地说:知识多了不怕字丑!不知什么时候,不经意间,忽然发现自己用过的废纸的空白处,写满了飘逸俊朗的钢笔字,绝似又一个“庞中华”(当时非常流行庞中华的钢笔字)。原来是松波在我用过的纸上见缝插针地“练字”呢!拿过他的备课本来一看,自己倒吸一口气:好家伙,这字真漂亮!没想到,几年不见,他的字竟然丑小鸭变美天鹅!羡慕之余,不禁自愧!松波见我模样,笑眯眯地说:“我写得不好,您多指点!”还指点呢,这不是羞辱我吗!见我不语,松波又说:“老师,您也练练字吧,好有乐趣呢。”于是,接着大讲特讲练字的好处和乐趣。我说,晚了,晚了!他说,不晚,不晚,齐白石四十多才学画画,不也成了大师?于是,经不住他的“鼓噪”,在“好人不经三劝”的声音中,竟在其他同事的“不怀好意”的目光的注视下练起了“庞中华”。我对其他老师说:不练白不练,这练字的字帖我可是没有花钱!
人做事就是一种心境和氛围。跟着自己昔日的学生练字,不自觉之间,自己竟好像又回到了学生时代!不仅在练字上,教学上我们组也是“吵吵嚷嚷”。在其他备课组老师不解的目光的注视下,在他们的半是讥讽半是羡慕的“也不知谁是谁的老师”声中,一年后,我们的备课组竟成了先进备课组。
转眼到了暑假,校园里传递着一个惊奇的消息:校长发火了!校长是谁?松波之大伯也!原来,著名作家刘绍棠在北京举办文学青年培训班,发表过不少“豆腐块”的松波受邀参加。上世纪90年代的偏远的山村中学,风气是保守的,信息是闭塞的。好多老师连县城也很少去,北京更是一个遥远的地方。松波能敢到北京去学习,确实非同小可。校长说,老师教好学才是根本,参加那讲座就能成了作家了?再说,你一个月才几十元的工资,七八百元的培训费上那弄去?松波说,不当作家就不能参加讲座?我又不耽误工作。最终,松波参加了刘绍棠的讲座。就这事,自以为思想比较领先的我,也是既佩服又有点不敢想。不敢想的是他怎么有那么大的勇气,佩服的是他有那么大的进取心。
因拥有一手庞中华的字,因频现报刊的文章,县教育局慧眼识才,调松波去专搞“文字工作”,负责编辑教育局刊物。这时我也做了校长。我虽然“贵”为校长,但是出去参观学习的机会并不多,但这并不能耽误我“掌握教育风云”:松波就像我的眼睛或“间谍”,哪个学校怎么搞的管理,哪里又出了什么好经验,松波是免费耐心传授,我是虚心双耳恭听:诸葛亮不出茅庐便知天下事,是因他有一群“高朋”,我不出校门便知教育风云,这缘于自己有一个“老师”。 对免费给自己搞培训的“老师”,不虚心不恭敬可不行,绝对不行!自己要做一个“好学生”。
转眼自己步入中年,也离开了原单位。两人聚在一起,话题谈到写作。他说:“您做过老师,搞着管理,何不整理一下心得,向报刊投一投,和大家共享?”我一听就瞪大了双眼:“就凭我?我可不是您,我可是从没有发报过什么文章!”松波说:“不是我吹您,对您我是五体投地,佩服之极。我的老师写的文章水平肯定不低,写吧,写吧,我是您的忠实读者!”经不住松波的再三“蛊惑”、“忽悠”,试着拿起笔写一篇,写完,送给松波,说:“反正我也不知好孬,也不知如何投稿,你就看着办吧!”没想到,他看后就大叫大嚷:“不错,不错,真不愧是我的老师!”
松波替我把稿子投出去,嘿,想不到,稿子竟然发表了!而且好多报刊网站同时转载。几年下来,竟也发表了数十篇,其中有的竟成了《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的重点稿,有的还被中央电视台《朝闻天下》播报!
“重点稿”出来以后,我就拨通了松波的电话:谢谢您啦,我的老师!松波说:您才是我的老师呢,您永远是我的老师!争论了好长时间,也没有定下到底谁是谁的老师!
夜晚睡不着,忽然想起:我是松波老师,看来这客观事实永远也改变不了啦,但是,我是否可以叫他“学生老师”?对,就是“学生老师”!呵呵,不知他是否愿意接受我这个“封号”。
(摘自《东方散文》2009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