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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在文字上跳舞的孩子
———文坛“80后”与当下中学生的写作
浙江/黄孟轲
面对这群经过几年的打拼,已占据中国文坛重要一席之地的韩寒、郭敬明、张悦然、李傻傻等一批上世纪80年代出生的写手,我作为教了二三十年语文、也写了近千万字作品的语文教师内心感到的是惊讶。他们毫不遮掩地显示着张扬的个性,其思想的锐利,横溢的才气,意念的狂放不羁,表述世界的别具一格,驾驭文字的娴熟潇洒,这是以前的青春写作所难以企及的。对80后的这几年的写作众说纷纭,我们首先应该看到,与其说80后作家书写的是“青春的躁动”,不如说他们铭记的是青春的搏击,生命的疼感以及对存在的追问。而未来,永远值得期待,这一代的年华与梦想一样,正值姹紫嫣红的季节。如韩寒、郭敬明们的代表作《三重门》《幻城》《红×》《樱桃之远》等,既画出了一份别样的性灵才情,又只是现世嘈杂的言论给文字本身无辜地点染了某种厚重。是否可以说他们是为时代所累的一代写手,信手涂鸦时不经意抹上一丝灰暗。韩寒、郭敬明等称为“前80后”具有先锋的激进主义色彩,张佳玮、春树等则誉为“后80后”则更多的是迷恋于个人主义的小资柔情中。80后青年一代的生存是困境而被压迫的。从物质到精神,从思想到身体,80后受迫于一种身不由己的心灵的困苦和抑郁。可是,这一点尤其是后者也正好与今天青少年一代的文化心理图式一致,当然也同样被现在年轻读者欢迎认同追寻并不约而同地借鉴模仿。
我们还应该看到,80年代出生的写手及其追寻者,他们常以一种冷漠的感情,以一种偏狭的眼光来调侃人生、否定崇高。也许是世俗的眼光在某种程度上成就了他们的冷峻甚至是冷漠。其文字的风格也一反以前学生作文的腔调,这也许只是为了宣泄某种愤青似的情绪有意而为之的文学处理,但是也有不少作品不知为什么非要用让人家读不懂的方法与语言去写本来就明明白白的道理与事情,有的故意以一种我不满我怕谁的痞气来面对社会。他们对写实和对虚构的迷恋都昭示着一种与传统意义的写作大不一样的写作现象流行发展。其文字上所表现出的才华,毫不遮掩地显示着他们张扬的个性和娴熟的文字驾驭能力,狂放不羁,另类反叛,充满生猛的动感,又常常略带一点个人的灰色情绪。80年代出生的写手及其追寻者们的这种写作现象已经成为一种文化符号,一种社会文化现象。
我作为一名语文教师更加关注与思考的是:这一代人的写作观念与写作实践不仅冲击了长期以来已经变得死板僵化的语文教育,反映了当今时代年轻一代的思想状况和精神需求;特别应该引起教育界尤其语文教育工作者关注的是,80后写作已经渐渐构建起一个新的话语体系,这个话语体系对今天的学生的文学阅读与写作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只是这一点至今还没有引起教育界必要的关注,特别没有引起广大语文教育工作者的关注。我在本文中主要想说的是,今天及将来80后和整个青春写作领域产生的影响,最大的一点是群体模仿的后遗症与愤青与小资的情绪写作。现在中学的阅读与作文教学在不少学校处于一种严重的无序无为的状态,中学生的阅读写作很大程度上是在一种自生自灭的状态。难怪他们的阅读吸收借鉴如此盲目,面对80后几年来的迅速发展成长及其产生的影响,我们的语文教学在其面前显得尴尬又无奈。这种群体的模仿性写作带来的危害只能是审美感受退化、生命激情个性心理的异化。我们常常遗憾古今中外的文学经典被中学生冷落,埋怨学生阅读能力的严重衰退。这原因是多方面的,但80后的影响是绝对不能忽视的。
我们可以看到,从一般的课堂习作到高考满分作文,从新概念作文比赛到《萌芽》《美文》(少年散文版)等报刊发表的优秀作品,很大一部分文章有这样一种共同问题:缺少当代青少年应有的精神风采,而常常是他们或轻率地揶揄神圣嘲弄崇高,或眼光毒辣而过于阴冷,其人生在迷茫无奈的内心中挣扎;多有反叛传统,反叛文化,反叛古典,其笔下的世界也与以前的年轻人完全不一样,他们笔下的母语已经不同于传统意义上汉语写作,语言欧化单一,有的甚至是粗糙,母语典雅丰厚的魅力在其笔下很难看到;文风常常柔弱缠绵或无病呻吟。即使涉及到思想的也常常是像有些高考满分作文中的腔调充满虚空伪道学的味道。这些不能不引起我们的关注与思考。 一 80后作家、作品深受青少年一代的欢迎并对他们有着深刻的影响,这是一个整体的阅读写作文化现象。最初的“新概念作文大赛”的获奖者韩寒等,经过几年的打拼,已风云中国文坛,2005年6月27日,80后写手李傻傻中选了美国《时代》周刊(全球版)。这是继前年《时代》周刊(亚洲版)报道春树、韩寒等80后之后,再次对中国80后进行关注。虽然关注点不同,但标尺却是一个:《时代》周刊意欲打造中国少年的反叛精神中所蕴涵的革命性。我们知道这群成长于多元开放、思想自由年代的80后新青年,他们没有任何的历史负担和传统的桎梏。他们的生活方式、写作方式是绝对的个人化的。其专长就是以文学的名义从传统的文化生产方式中挣脱出来,这一点与当今年轻一代学生的文化背景及阅读个性心理以及处在应试教育愈演愈烈的生活背景不谋而合。像网络文化作为一种体现时代特性的话语形式,给思想道德教育带来了巨大冲击与挑战,“超女”“超男”“纽曼”等文化现象的兴起其实也更加为这种文化起了推波助澜作用。我们应该看到在这种文化社会环境中,连中小学生的思想观念甚至生活方式也在随之而在发生影响。
我记得,我们过去阅读充满先锋味的作品,如刘索拉的《你别无选择》,徐星的《无主题变奏》及陈村的《少男少女,一共七个》,感到震动。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这一代人的青春,有痛苦有迷茫但没有堕落。就是后来郁秀的《花季雨季》也没有读80后作品的那种感觉。这几年我读了韩寒的《三重门》,春树的《长达半天的欢乐》,李傻傻的《红×》,郭敬明、张悦然、孙睿、蒋方舟等的几十部作品,感觉明显不一样了。尤其一些“后80后”的作品。这些作品在不同程度上显露出了这一代人的一定的自恋倾向,而作品的自恋与他们这一代人的青春的自恋正好遥相呼应。所以他们的作品特别受今天学生的欢迎,无论李宇春、张靓颖及周笔畅,还是80后写手正好符合这一代学生那种寻找“身份认同”的心理与情感。
虽然也有被称为80后实力派写作的直面生活的写手,但很少。这里李傻傻、胡坚是最有代表的,李傻傻以农村田野气息写作,把根扎在乡土中,我相信未来文学的田野一定有他的根。胡坚就更不用说了,高中时期就凭着对社会敏锐的洞察力写出犀利的文章,被人称为“余杰”第二,也被人称为愤青文化。但中学生的喜欢程度远远不如韩寒、春树等,对中学生影响也少得多。
写作应该是写作者指向自我实现的人生。哲学家、中国人民大学教授黄克剑教授在接受《明日教育论坛》杂志记者的采访时说:“知识若没有智慧烛照其中,即使再好,也只是外在的牵累;智慧若没有生命隐帅其间,那或可动人的智慧却也不过是飘忽不定的鬼火烛照。”从这段话中我们再次可以感悟到,学生的写作也决不只是一种手段,也不只是一种智慧,更不只是一种技巧。一个聪明的学生,可以写出一篇很聪明的作文,但能否写出一篇真正蕴含着自己生命情感的作文呢?下面我试图以80后的写作与当下青春阅读写作为背景,就我任教的这几届作文教育中接触到的、几个也被划入“80后”写作及受这种写作状态环境影响的、学生写作的有典型意义的个例,进行一点分析探讨,可以了解这一代年轻人写作的一些背景与现实情况,也许可对作文教学积得一点样本材料。
二
我的2001届的学生岑孟棒,高一与高三分别获得首届“浙江省新生代现场作文大赛”与“第三届新概念作文比赛”大奖。一系列作品在《萌芽》《布老虎丛刊》等报刊连续推出,其小说作品集由浙江文艺出版社与春风文艺出版社出版。评论界把他与韩寒郭敬明一道归入“80后”的重要作家的行列,网上人气很旺。他最初被媒体及评论界关注是其高一时参加浙江省新生代现场作文比赛的获奖作文《网》,这篇文章发表后华东师大的钱谷融先生作出评价,认为才气横溢却看不懂。文章作家出版社出版后,浙江著名作家王旭峰曾经评论此文说:“一个敢于把如来佛祖作为笨人象征的中学生,是否应当划入另类少年的行列。他们往往才华横溢,行为出格,思想反叛,精神早熟。对爱情进行既纯真又混乱的探索,对他们而言,是一点也不奇怪的。此文具备了以上诸多要素———才华、叛逆、爱情、混乱,以及适度的‘酷’。”下面是结尾部分:
(九)我们一步步地走向成熟和衰老。也一圈圈为自己为他人套上爱情的网。“爱网恢恢,疏而不漏”。连我们这个本该天真的年龄,也染上了爱情的病毒。
我们幼稚地看这个世界,我们虔诚地看美丽的爱情,我们在睡梦中重复昨夜的呓语。但成熟又能带来什么?看着爱情之网将自己束缚,一圈一圈,从脚趾到膝盖,从膝盖到脑袋。即使三者都能思考,又能悟出什么?
(十)静下心来,看那个“网”字。怎么看怎么像躺在一块棺材板上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全文可参阅浙江文艺出版社岑孟棒著的小说集《假如明天没有太阳》)我读了此文后,记得寒假期间在我家与岑孟棒作了一次对话:
黄:《网》是非常有才气的有另类味的文章,想象奇特,语言老辣。另类不是坏东西。一般的高一同学是无法达到这种想象力、思考力与表现力。但你不应该因为浙江著名作家的评语而陶醉。
岑:这到不会。因为是当堂作文,我是从北岛一字诗《生活》得到启示的。读北岛等的作品是你给我们的启发。我是虚构与想象的,但也有我的人生体验思考。
黄:读北岛等人的作品可以让我们有思想更可以让我们的写作充满想象力。想象是写好作文的前提。作文可以虚构可以大胆想象,但我觉得此文没有你内心的对人生真实生命生活的体验,表现的情感更是冷漠得可怕,只是以一种偏狭的眼光调侃地看人生。不是不可以写黑的,但心里应该是明亮的、红的。
岑:我没有体验过爱情,我写的是我想象的爱情,是一个侧面。 黄:没有体验的就不应该写,我们的作文首先是来自生活。当然需要既有才力,更有定力,而沉寂、思考、阅读显得尤为重要。
岑:您这样一讲我有点理解了。
黄:如果人类美好的爱情只是可怕的无法挣脱的“网”,甚至“看那个“网”字,“怎么看怎么像躺在一块棺材板上的一男一女两具尸体。”那是有点可怕的一种思考与认识。作文的创新探索思考应该建立在内心的认识与感悟上。
他感到这次谈话对他写作触动很大,以后,他的写作开始注重“人”实在的存在与境遇,人生的遭际与精神的碰撞,作文提升很快。“第三届新概念作文比赛”的获奖作品《百年孤独》发表后被《读者》等多家报刊转载。
今天的中学生总体而言,阅读往往是杂乱的,他们没有集中的阅读取向,更不受制于阅读年龄的限制。他们可以看《猫和老鼠》慵懒地过一个下午,也不惧把卡尔维诺的大部头读得味同嚼蜡。他们可以顶礼膜拜修读《圣经》,亦可以把《上海宝贝》《莲花》看得春心荡漾。而气势恢弘的《幻城》,美妙想象的《我为歌狂》,优美伤感的《葵花迷失1890年》,特立独行的《北京娃娃》等等优秀的80后写作,因为它的为了宣泄某种愤青似的情绪有意而为之的文学处理,让有同样情绪背景的中学生一代产生了强烈的认同感,从而迅速俘获了同龄读者的心,让阅读者趋之若鹜。这些作品以张扬青春个性为口号,指向了青春消费的深层心理。这些作品都显露出一定的自恋倾向,而作品的自恋与青春的自恋正好遥相呼应。我们可以看到出版的书或是报刊里的作品,常常青春还写在脸上的年纪,衰老成了普遍的背景语言。他们的论调浸透着这个年龄不可理喻的深沉,而偏偏就是这样的不和谐在他们那儿运用得游刃有余。
三 凡是学生中有独创性的文章,对时代现实、对自我都有深刻的理解,有强烈的感受,具体点说,对现实所表现的各种心理感情倾向,渗入到具体的艺术感受之中,从而使它变得大气,获得了艺术穿透力。这也是今天学生写作中所最欠缺的,受80后写作影响的中学生,他们认同追寻并不约而同地模仿的常常只是宣泄某种愤青似的情绪,即反叛精神中所蕴涵的自恋倾向,柔弱缠绵的文风较为常见。
劳林江同学是我目前所教这一届理科班的学生,来自农村。他理科成绩好,他善观察会思考。按其说法进入高中是受了我这个语文老师的影响“第一次真正知道要多读书”。他高一时特别喜欢看鲁迅、张爱玲、海子、沈从文、余华的作品,经常跑到我的办公室拿书。到了高二看得比较多的是历史哲学及中西现代派的文学作品。这好像在今天的中学生中是非常难得的。他为人平和,但文字张扬,敢于用文字表达自己独特的见解与个性,有时难免有点偏激甚至颓废,但更多的是显现着青春美好的东西,生活的美好。他的文字最可贵的是真诚。即使偏激颓废的也是从心底里流出来的。记得,他的文章引起我的注意是在高一第二学期,我要求学生有一本观察练笔的本子每学期交几次。发现他的语言感觉特别好,干净老辣字字见物,常常能够把很普通的东西写出味道来,如他高一时练笔《湮灭》的结尾: 我看到自己的手从那边掉了下来。我感到心痛,便想用眼泪痛慰一下,可是一抹脸,得到了一手的血水。 一只猫头鹰从天空后面飞过来,身后是上天的血盆大口。猫头鹰飞过来啄那些个牛蛙。那牛蛙发起疯来。猫头鹰转身一看我,犀利的眼神,仿佛将我的骨髓透析一遍。它突然飞过来,从我眼睛里啄出一条虫来。 我惊呼着看到它抓着牛蛙,向血色大口飞去。我看见自己坐在那猫头鹰背上,忧郁地对着整个世界流泪。
但过了暑假到了高二一开学,他交上的假期15篇练笔作品发生了比较明显的变化。部分文章出现从来没有过的欧化味道的语言腔调,内容常常流露出无奈的阴冷,笔下的人生意义在迷茫无奈中得过且过;文章又不时地对身边的人与事轻率地揶揄,甚至嘲弄神圣崇高。语言常常柔弱缠绵或无病呻吟。给人的感觉是其性气较浮躁,想写在理想与现实的迷茫无奈的内心中碰撞,但又很苍白无力。
在后记里他自白: 我以前听说过韩寒、郭敬明、张悦然,但没有去读,暑假才知道他们网上人气很旺,书真好看,比鲁迅余华的好看,以前老黄(学生背后都叫我老黄)对他们评价也不错。读起来很爽,虽然伟大还称不上,那是他们还小。我读《幻城》哭了,这在我的阅读史上是绝无仅有的。韩寒的《三重门》还有李傻傻的《红×》正是我的生活呀!上届师兄岑孟棒的一本《假如明天没有太阳》读得昏头转向,被他的才气震住……
我知道他也被80后写作捆住了,像他这样的学生其实是有一大批。为此,我在学校作了两次专题讲座。把80后写作的特征作了阐析,并把它同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作了比较。当然也有一些是冷静的思考者。我推荐了2004我的一个学生对80后的比较客观的看法:
其实我同许多读者一样,对80后也有几多迷惑几多矛盾:一方面,我可以理解他们从灵魂深处诠释生存的点滴感性认识,可以理解他们用简明的笔触,利索的短句,勾勒文字的玩世不恭;可以理解他们幽怨昏惑的唯美意识,又不肯给一个团圆结局的执拗。然而我不能承受认同他们的作品中,那种世界的阳光弥漫,而他们的内心世界却瑟瑟冰冷的凄楚;我也不能忍受那种明明痛彻心扉,却要傲慢地挺起脊梁,说声无所谓;我不能承受那种直面惨淡的人生,还要自我戏弄似的宣泄,甚至不负责任的调侃。
劳林江同学对这些也有所思考,他后来在一篇随笔中写道:我欣赏鲁迅、张爱玲,也由衷地喜欢韩寒、郭敬明,但我知道我笔下的文字应该是紧紧地贴着地面在行走的。我也在能力这方面努力。下面是他不久前参加浙江省作文比赛在五十多万参赛者中脱颖而出获得一等奖的参赛作文《天衣》中的一段:
这皮肤成了艺术,愿意让灵魂主宰肉体的世界狂欢地。他们在这块黑色的大地上,挥洒着自己的灵感。创作是寂寞的,艰难的。无人理会他们的苦楚。或应该说,人们不能理解,无法理解。于我,我总是不断惊讶地发现在这贫瘠的大地上长着那渗血的鲜花。我伫立,震叹……
想起自己母亲的那双巧手,现在已是苍老与悲伤。母亲说,眼也花了,手也木了,再过几年,要学着其他老太婆念佛去了。这倒是现今农村里,女人老了所固有的行业。那时,那些庸庸忙碌的生命。那里面有你麻木的面孔。你们衰老了已是满头白发。我那自以为是的伟大,那坚定又忙碌的理想。我高昂着我的头颅,那是噬血的灵魂。低头看那少女、女人、母亲,她们为理想的寄托者不断埋葬。妈妈,我将我的生命吐得一片狼籍。
我看到自己的皮肤在衰老,缓慢的,却又在不经意间触目惊心,肉身旋生旋灭,我的爱在哪里,灵魂又是否在健康生长。
这是劳林江在生命的成长中对自己也是对生命的独到的感悟。柔弱无病呻吟的东西没有了。给人的感觉是在驱除浮躁阴暗,多了几分明朗。这种文字常常感动着我,在今天的学生作文中不多。他多次写到母亲与女人的文章每每读来我总有一种莫名的感慨,我多次说,后生可畏呀,我是写不出这种有生命质感文字的。 从劳林江及他在写作过程中的生命成长中,我也常常在想,对80后的写作与当下青春阅读写作,我们应该有冷静客观的认识,堵是徒劳的。我们的教育需要我们的教师转变扩大自己的阅读视野,只有认真读了才有发言权。要使学生懂得一个写作的基本道理:真正有独创性的文章要的是自己的生活与独到的思想,特别是有生命激情和丰富的想象力,而这一切靠模仿是不可能达到的。 四 从社会背景来看,80后文学与中学生群体同样面对的是中国社会的转型期,从生活到精神都处于剧烈的变化之中,在这样的“失范年代”,都处于激烈的震荡之中,惶惑、彷徨、无所适从。传统东西不灵了,新的规范尚无建立,精神无所依傍,行为也随之失范。加上市场竞争加大了年轻人求学生存的种种压力,于是,文学这种被弗洛伊德称作“白日梦“的写作行为,也就成了他们焦虑心态的直接宣泄。一边是焦虑,一边是对自由的向往,尽管他们并不一定清楚自由的概念到底是什么?但他们借文学倾诉,表达向往自由、渴望理解、寻求慰藉的强烈欲望。80后写作的出现伴随着一场场的颠覆: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文学成才方式,颠覆了传统文学刊物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颠覆了几十年来人们对作家和文学的定义。这些学生的文章虽然可以读到韩寒的反叛批判,苏德的细致灵敏,也有小饭的深刻圆滑,宋静茹的诡异凄美,以及周嘉宁的含蓄温暖,岑孟棒的幽默荒诞等等,但基本调子是毫不遮掩地显示着他们张扬的个性和狂放不羁、另类反叛、充满生猛的动感。 我也曾喜欢郭敬明那细腻忧伤与张悦然的精致唯美文字,可是当我发现看他的书的读者大多是些十几岁的孩子,并且也都逐渐变得越来越多学生在说着相同的话语的时候,不由地感叹现在的孩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忧伤、那么大的盲目的趋同性。这些作文是我二十多年的语文教育中所从来没有碰到过的,我2004届的学生方威同学,他学韩寒的反叛个性、岑孟棒的幽默荒诞的作文的一个片段:
三年2班
哈,我这个物理天才成了这个学校屁实验(2)班的一个。
高一(1)与高二(2)之间有时只隔一堵墙壁。
那年,我留着稀稀疏疏的小胡子,以一个愤青的步子跨进这实验(2)班大门时,差一点没昏菜(不是我恶意诽谤,2班的“半边天”的综合质量实在不敢恭维),我于是后仰90度往上看,上面确确实实白板红字写着“高一(2)班”。 以后的日子,我是在忌妒中度过的。至于什么叫做“忌妒”,大概就是看着“1班的美丽的眉”油油地在水底招摇“风景这边独好”时的一种感觉。至于为什么到2班,我的解释是走错了门。
然而,做为铁人王进喜的超远房亲戚,我没有被残酷的现实所打倒,而是化失望为力量,痛学物理。物理是那种枯燥得让人麻木的学科,而我不否认自己那时还没从中考的噩梦中挣脱出来,再加上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暂时绝不会有哪位天使来拯救我于水火之中,于是物理惺惺“吸”惺惺般成为我惟一的寄托。
这段经历我永远不会忘却:有个男孩捧着一本物理竞赛指导书蹲在大便槽里,看的正是流体力学部分,于是一不小心低头,便看见水掺和着尿夹杂着粪从眼皮底下缓缓流过。刚受过熏陶的我面对此情此景,觉得有股说不出的愉悦。毕竟,我可以用物理知识解决大便槽里的实际问题了———假如有人能告诉我这些混合物的密度ρ、流速V,再结合“伯努利方程式”,我就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液体撞击瓷壁的压强P……
下面是我另外几个学生作文片段 喜欢在百无聊赖的时间里看着被乌云遮得毫无缝隙的天空,听着飞鸟划过天际的悲鸣,让那孤寂和悲哀随着暗沉狰狞的公路无限制地延伸。我幻想着我将拥有永恒的生命,我的身边是一片风清云淡。可是现实是残酷的,世界上惟一不能竞争的就是生命,没有任何人能够抗拒衰老和死亡。 因为年轻,我们相信只要深深地期许,就会让一切开始,包括爱情。每一个人走在人生路上,就会遇见生命中的那份惟一。可是这个世界上到底谁是谁的规定。小C对我说:“说真实的惟一,那样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爱情只是生活的添加剂,女人必须得靠自己。”早已分不清早恋的界限,现在连幼儿园小朋友都在谈所谓的恋爱。17岁是个不安分的年龄,我们常常违反规定,在熄灯后狂侃爱情,说着男生的坏话,有时候也会愤世嫉俗地甩出一句:“我要做单身贵族。”正如歌中所谓:“不懂爱恨情仇的我们,还以为相爱就像风云的善变。” (2002届高三 李军均《爱情遗忘在青春里》) 忘了自己只有17岁,也许我们真的不老,只是我们的心已经被生活榨得只剩下干瘪的外壳。女孩们永远无法悟透生命的真谛,只能眼睁睁看着流星划过天际,任思绪凝固在记忆里,连同流星消失的还有我们共同的17岁。 (2006届高一 姚牧敏《我老了吗?》) 手指越烧越烈,手腕入骨地痛着,颓唐出一种宣泄的快感和激情。锁骨被压得格格作响,尖利的酸楚传遍全身。 “砰!”一阵杂音之后,所有乐音戛然而止,E弦蜷成一团,瑟瑟抖动着,唱出无声的灵歌。水漪揉了揉下巴的紫色厚茧,虔诚地解下E弦扎在身边的树丫上,然后背起琴盒,慢慢走下山坡,夕阳下,拉长的影子游动在乱石堆中呻吟。晚风吹动她狂乱的长发,舞在燥热的空气中,像幽灵的疯癫的裙摆。 “回来了?”水漪把微颤的身子靠在母亲的腰间,拨弄着左手红肿的指尖。四个白亮亮的泡像被热血托起的幽魂。 “还有5天?”水漪扎起干净的马尾,把她最心爱的链子挂在脖子上,“心”形下蓝色坠子闪着诱人的光,诡媚如磷火。
(2004届高三 徐千惠《素色弦律》) 《三年2班》一文有点荒诞的写法,其写法有明显的模仿岑孟棒的《百年孤独》等文章的风格,李军均、姚牧敏的文章有模仿郭敬明《幻城》和张悦然的《葵花迷失1890年》的味道,徐千惠有明显的春树与苏德的风格。 我在作文教学中深深地感受到,个人的独创性、创造性,重要的还在于是否具有善感的心灵,丰富的个人体验。这在教学中,不仅在于思想与写法上的正确引导,也在于让学生的情感体验有丰富性。中学生由于生活背景不一样,个性才能不同,对世界的洞察力、理解的程度也各不相同,写作应该有其自己个人的生命印记,无论从语言到思想应该是多姿多彩。就拿学生作文中常见的激情来说,可以是湍急澎湃、奔放热烈、激越昂扬、沉郁悲壮、飞逸飘动,也可以是宁静明丽、伤感流连、冷峻庄重。对现实所表现的各种心理感情倾向,组成了作者具体感受世界的主导色调,成为作者确定其个性风格的内在动力。让作文刻上明显的“本我”胎记。人,是一根会思想的芦苇。语言是个人存在独特的形式。努力在我们的写作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语言,找到语言的位子。 我们应该理解真正的写作要走的只能是一条属于自己的小路,千百万的人挤在一起,即使你勇敢又聪明也只能是一棵墙头草,发出的不是你自己的声音。80后写作有其特定的社会文化背景与内涵。可以吸收其优秀的东西,但写作生命的激情只能来自现实,它一定是对现实强烈、生动的审美感受,是对世界的具体感受的独特方式,是能动的创造与发生,只有这样的写作才能发掘出生活中真正要表现的事物,能够逼近人的生命的内核,达到更好地去关注人的精神性的东西。
参考文献: 1.《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第三卷,朱大可等主编 广西师大出版社05年版 2.《成名?韩寒、郭敬明的成材之路》民族出版社,2004年2月版 3.《全球化时代的文化认同》张旭东著,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5月版 4.《真实,人文的宿命》彭逸林著,重庆出版社,2005年5月版 5.《话题2005》萨支山等编,三联书店,2006年6月版 6.《语文:表现与存在》潘新和著 福建人民出版社2004年10月版 7.《人生平台上的语文》黄孟轲著 科学出版社2002年8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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