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灰烬—徐建平

远    山

时间的灰烬 发表于 2006-12-15 13:53:00

   

爷爷的猎枪到父亲手里已残破不堪了。父亲从爷爷手中接过那把猎枪是一个春天的午后。门外的几株树在腐烂了半季之后,开始冒出稚嫩的绿芽,那些绿芽依旧在寒风中颤抖着。水中晾着几片游丝般的绿云。爷爷把手中的猎枪交给父亲时,只说了一句:要小心。

然后,爷爷就去世了。

爷爷没有闭眼,他的眼睛和他肩上的刀伤一样,翻开着,永远没有愈合的机会。几片初春的阳光,透过瓦隙落下来,几根细小柱砸在父亲的背上,父亲好半天没能睁开眼。

阳光稀释了世间太多的故事。爷爷离去的那个春天,父亲说他的眼睛总是迷迷糊糊的。也难怪,春天满地都是便宜的阳光,那么雾迷迷地照着,醉了酒似的。

父亲将自己埋进阳光里,埋了整整一个春天,他的影子成了一座时钟,跟着太阳旋转成一天的时间。

爷爷的坟头正对着远山,远山开始有了一层如梦的绿。父亲提起那把擦亮的猎枪,沿着爷爷每年必走过的路,走进了远山。

也就在这个令人心悸的春天,父亲的眼睛再一次迷糊了,他只看见眼前绿色的迷幻。远山的丛林如箭一样地射来,父亲在慌乱中扣动了扳机──轰。

整个春天凝固了。

猎枪炸裂了,父亲失去了三个手指。父亲从此沉默异常,母亲向我指点远山的时候,父亲正倦缩于被角,用无神的眼睛看着我们。

在母亲的谆谆教导中我日渐长大,我也渐渐认识了远山那如梦如幻的绿色。

在我不谙世道的年岁里,我向父亲问起那杆猎枪。

父亲说丢在远山了。

远山?
   
爷爷找寻远山,父亲伤在远山,我脑子里总浮起一叶绿帆。

这个时代流行浮躁。

城市里,你找不到真正的自已,满街的风潮几乎淹没了人的本性。家园何在?

一个寒冬中,我回到了家乡。

水是嫩绿的,上面映着女人的红袄子,我用碎瓦片划出一片水纹,捞起一个零碎的天空。家乡的楼房在水中歪扭着,连同我的影子。

我说想去远山看看。

母亲递给我一枝嫩绿的柳条。

猎枪并不能征服一切。这是远古的一位哲人的名句,母亲曾将它灌进我幼稚的头脑里,到现在,我才欣然接受。

从父亲那浑浊的目光里,我读懂了关于远山的传奇故事,虽然我不清楚那故事的许多细节。就如这世间的好多东西,你不必清楚全部。

我推开童年的那扇窗子──

远山呢?

几幢参差着的楼房阻隔了我的视线。

我窗外的视野只有古板的水泥墙。

几棵树在连接着的楼房的缝隙里支撑着零星的嫩绿。似天上掉下来的几片云。阳台上的花朵独守着一方天空,听锣似的雷声和树枝状的闪电,已知足了。它们对于生活来,稍稍点缀也就可以了。透过楼房的空隙,我看见了远山,它远远的绿在我的心中。

 

        发表于《福建文学》2007年晋江校园增刊《晋江青年文学》2002年第1

No.1 讨论:远    山

真雪无痕 发表评论于2006-12-15 18:13:00
送你一张图.

No.2 讨论:远    山

霜(游客)发表评论于2007-3-15 20:18:00
呵呵,今天在<福建文学>上有幸得览楼主这篇<远山>了,满文尽是不尽的思念

No.3 讨论:远    山

吴师(游客)发表评论于2009-12-1 0:01:00
好文章,学习了

No.4 讨论:远    山

吴师(游客)发表评论于2009-12-1 0:01:00
好文章,学习了

发表评论:

    用户名:记住我的用户名、密码和网址
    密 码: (游客无须输入密码)
    主 页:
    标 题:
    载入数据...
Powered by 成长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