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 书
之一 阿娄
年少的时候,说自己爱读书,吟咏在晨露里,释卷于星月下,其实,那多半是虚的。一来是为了应付父母师长的呵责,二来是为了逃避厌恶的农活,比如拔草、割稻、晒地瓜干之类,我既不喜欢泥地之脏,又不喜欢那种汗湿全身的滑腻,即使是现在也并不喜欢诸如“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的意境——种地,岂有如许悠闲?甚至,我以为士大夫文人美化田园生活那是对农活的极大误解和缺少体验。
及至年青,说自己爱读书,广为涉猎,囫囵吞枣,乃至形神憔悴,那多半是功利心所驱。许是为了“辛苦遭逢起一经”式的跳出农门的前程,许是为了显示自己腹有诗书的浮名。古人云“浮名浮利浓似酒,醺得人间死不醒”,其实,浮名浮利之前,又有谁能不和我同醉?爱读书,只是为了得到“黄金屋和颜如玉”罢了。
到了现在,经历了世事沧桑,人生的尘劳,说自己爱读书,才发现读书是一片平坦的心地,舒展犹如平沉的大地。一部《论语》,一套《红楼梦》,一本《金刚经》,可以看,可以摸,可以闻,可以听,可以吟咏,可以高枕……书,读亦非读,非读亦读,在言谈闲聊里,在行座举止间,莫不浸润书之神韵,莫不散发墨之芬芳。每一次翻开书页,每一次夜深释卷,窗外都是花落花开,有人出门远行,有人漂泊归来。
于是,深深明白,读书先是为他人,然后为自己的欲求,最后才是为自己心灵的曲折旅途。之后,才领悟书给人的不是知识,也不是财物,而是智慧。奈何时人读书,大多浅尝不前,获利辄止。因此,世人有财物者多,有知识者少;小聪明者众,大智慧者寡。这是读书人的半途夭折,也是人生最大的悲哀。
有人说,不成为优秀的作家,便要成为优秀的读者。其实,从尘嚣里打滚过来,读书人大都会深深解悟:一生,若能做个读书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