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求己而求人,不救己而救人,不知己而欲知人,不治己而欲治人,是目下中国多数青年的传染病。
使小人无法生活的国,必乱。使君子不能生活的国,必亡。
专为别人打算,不为自己打算的人是混蛋。专为自己打算,不为别人打算的人是大混蛋。既不为自己打算又不为别人打算,一味任意而为的人,是最大的混蛋。
不新奇,不能动人。不怪异,不能惊人。不能动人,不能惊人,不能享大名。不享大名,不能招集信徒。无信徒,无人代为摇旗呐喊。无人代为摇旗呐喊,成不了“学者”。成不了学者,就成不了首领。成不了首领,则不能攘大权,立大业。因此,新学说,新主义,遂层出不穷。为学者为首领的,前仆后继,人民无所适从大乱就由之而起。所以学说不可滥,主义不可多。
君子怕理而不怕法,小人畏法而不讲理。
人人能自制,一切的法律、监狱、警察,全是无用的。人人不能自制,纵然人人讲法律,人人住监狱,人人用警察监视,也是无效的。
有人说“:中国现在,只有能‘破坏’的人材,并无能‘建设’的人材。”我说“:建设固然需要人材,破坏何曾需要人材,只要狗材猪材,就能成就破坏的工作。譬如能工巧匠,费多少年的辛苦与无量的血汗造成一件东西,用一条狗或一头猪,片时之间,就能撞毁了。” 当初英国数学家及物理学家牛顿费了二十年的苦心,作成一部书的底稿,被他的爱犬碰倒了烛台,几分钟的功夫,就将那稿子变成纸灰。由此可见,古圣先贤耗费多少心血,所成的事业,片时之间就可以被一两个混蛋,毁成一个七乱八糟。古语说“数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毁之而有余”就是这个道理。
非能辨别“是、非、邪、正”,不配谈“改造”。非能“通今知古”不配谈“维新”。由之乎非眼光明了,不能别五色。非耳鼓灵敏,不能定五声。
凡事,有一利就有一害。自从交通发达,为人类往来或运输上增了许多的便利。可是在不知不觉之中,各国各地也输出并流入许多的病症与恶俗。现在,甲国独有的病症,乙国也见了。乙国独有的恶俗,甲国也有了。
弱国学强国 如同贫家学富家,如同乡下人学城市的人,必要先学了坏处。所以乡下毛孩子,一入城市读书或习业,多是先对享乐的地方注意,对消耗的恶习用心。
现今有许多人,对留学生表示不满,甚至有人说他们是传播恶俗的媒介,是亡中国的先锋,这全是不肯用心详查的一偏之见。要知中国得留学生的利益也不少,如沟通文化,修整交通或发展实业,多是留学生的成绩。使中国受害的留学生,是那种家富资财的阔少爷与善能奔竞的“人情货”。他们到外国,是为混资格,并非是为求学识,目的与行为既不正大,当然学不来外国的优点。 世界上的事物,是有循环性的。所以已往的优点成了现在的劣点,昨日的缺点成了今日的美点。那么,现今所认作坏的,将来未必不视为好。今日所赞为美的,明日未必不讥为丑。能明白这种情形,才不致是古非今或是今非古。
现在多数的青年男女,全被“捉住时代”四个字或“捉住时代的轮子”七个字毁了。既然将时代看作轮子,当知轮子是会旋转的。时代的轮子,尤其是旋转的最速,你永远也追不上它,你将要捉住它的某一部分的时候,它那一部分,已经是过去了,并且它既不是稳定的,你如何能捉得住。
凡事,取乎中,是应付时代与任何事物的良法。中是不偏不倚,不左倾不右斜的。非中则不能正,非正则不能稳,非稳则不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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