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享语文与教育的大餐
徐 飞
这两天充实而幸福。
昨天（11.17）去张家港参加第二届“苏派名师先说后教、大众评课”活动，今天中午回，下午参加园区青年班主任成长共同体活动。从语文特级教师的风采到苏大陈国安教授的风骨，从语文老师的积极而睿智评课到班主任争先发言的思维激荡，我体验了思想拔节的欢乐。
上课的四位特级教师中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是秦晓华老师。
他上《我与地坛》一课。这样一篇长文，他只挑了四句来讲。他将其称为“关键句阅读法”。四句如下：
1.我常觉得这中间有着宿命的味道：仿佛这古园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2.四百多年里，它剥蚀了古殿檐头浮夸的琉璃，淡褪了门壁上炫耀的朱红，坍圮了一段段高墙，又散落了玉砌雕栏,祭坛四周的老柏树愈见苍幽，到处的野草荒藤也都茂盛得自在坦荡。
3.蜂儿如一朵小雾稳稳地停在半空，蚂蚁摇头脑捋着胡须，猛然间想透了什么，转身疾行而去;瓢虫爬得不耐烦了，累了,祈祷一会儿便支开翅膀，忽悠一下升空了;树干上留着一只蝉蜕，寂寞如一间空屋;露水在草叶上滚动，聚集，压弯了草叶,轰然坠地,摔开万道金光。
4．这园中不单是处处都有过我的车辙，有过我车辙的地方也都有过母亲的脚印。
不得不佩服秦老师对教材如此大刀阔斧、删繁就简的勇气与智慧。《我与地坛》一文，作为诗样的智性散文，的确适合如此“切片”处理。而这也体现了秦老师的主张：“上语文课，必须贴紧文本的地面行走，在言语的丛林和字里行间穿行，潜入文字的底部、细部。”秦老师引导学生沉潜在文字的品味中，凭借着教者本人高度的语言敏感，引领着学生“在汉语中出生入死”，品味出语句下的深厚内涵。曹国庆老师在评课时如是说：“用有魅力的语言引导学生体悟语言的魅力。”
四句话品析结束后，秦老师请学生用擅长的方式把心中所得到的感动表达出来。这个环节的设计很大胆，学生能否在如此有限的时空里完成？梁丰的同学表现还算差强人意。
最后一个环节是“用我们的朗读，传达我们对史铁生的敬意” 。指定段落：
“摇着轮椅在园中慢慢走，又是雾罩的清晨，又是骄阳高悬的白昼，我只想着一件事：母亲已经不在了。在老柏树旁停下，在草地上在颓墙边停下，又是处处虫鸣的午后，又是鸟儿归巢的傍晚，我心里只默念着一句话：可是母亲已经不在了。把椅背放倒，躺下，似睡非睡挨到日没，坐起来，心神恍惚，呆呆地直坐到古祭坛上落满黑暗然后再渐渐浮起月光，心里才有点明白，母亲不能再来这园中找我了。”
先学生自由朗读体味情感，然后老师在《神秘园》的配乐中动情朗读。秦老师的朗读字正腔圆，情感饱满，语调深沉。读完，全场掌声。
当然，这仅是对这堂课的素描，因为在这堂课上秦老师展示的文学功底、艺术修养是拙笔无法尽情传达的。评课阶段，朱治国博士说：“美丽的语文需要用美丽的心来烘焙。”我接着发言：“听秦老师的课真的很过瘾，很享受。享受思维智慧的涤荡，享受丰厚学识的启迪，享受课堂磁场的共振。秦老师的课很美，其奥秘何在？我认为，美在节制。秦老师尽管内心情感很强烈深沉，但语调语气却如此平缓淡定；这篇课文如此之长，而秦老师却独选四句含英咀华；秦老师尽管功底厚实，却丝毫没有卖弄炫耀之疑，而是时刻关注学情，在点拨上尽显风流。我最佩服的是秦老师的课堂语言，让人听起来很舒服，很想知道秦老师的课堂语言是如何锤炼而来？学生用擅长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感动，为什么不放在课堂最后部分？而朗读为什么不前提？”
秦老师的回答，让我发现了我对语文的理解还是很浅显的。秦老师说，他的语言功夫主要得益于阅读。他说他在读一些作品时都要掉泪的，并说真正爱阅读的人语感自然会好。秦老师的回答，让我很意外。一直以为课堂语言与发声训练等有关，未曾想到秦老师竟从更高的层面给予了回答。他的回答启示我，“吾善养吾浩然之气”。教师，理应读书养气。想起秦老师所说的“道”“器”问题。他比较认可朱熹的观点，道与器是相统一的，道与器不相离，道寓于器中。在语文教学中，对“道”的追求应贯穿于对“器”的追求之中，也就是用语文的方法追求语文本身。这与黄老师对语文的基本定位是一致的：“以语言为核心，以语文学习活动为主要形式，以提高学生的语言素养为根本目的。” 秦老师对我第二个问题的回答也让我意外，他说，理解的程度可以体现在朗读上。朗读，不仅是手段，也可以作为目的本身而存在。这是我此次活动的重大收获。秦老师感叹当今学生诵读能力的弱化，强烈建议语文老师读读朱自清的《论朗读》《论阅读》等文章。
如果说，秦晓华老师让我感受到了优秀语文教师的学养与智慧，那么，在班主任成长共同体上陈国安教授则让我触摸到大学教授博大而深厚的教育情怀。
陈教授主要谈了两个话题，一是“教育语境中的特殊群体”，二是“家长：教育共同体的重要成员”。
对于班主任的角色，陈教授认为有四种：班级管理者，家校沟通者，品德引导者，学业指导者。
他说，谁班上的学生像谁。他说。他班上的学生在校园里能一眼看出来。骑车见到老师不是简单的打个招呼，而是先下车，向老师问好，等老师走后再走。他班上的学生在上课前都会给老师备好茶水。这就是教养。
他强调，班主任应加强对家长的研究。比如，60年代的家长更关注纯洁，70年代的家长更关注外语水平，80年代的家长更关注幸福程度。班主任应该关注家长所受的教育和价值观形成的原因。现代家长的的共性：要求子女成绩不差（无需太好）、综合素质高，关注艺术，重视修养的培养。陈教授谈自己在参加苏州中学推选清华、北大的选拔时所持的三条标准：（1）有没有胸怀；（2）有没有精英意识、领导能力；（3）有没有思辨能力，能否用自己的脑子想问题。
接下来，陈教授摸彩出一副牌来，分六小组竞赛，发言者可有一次抽牌的机会，抽到的点数即为得分。他特别强调要好玩。第一个案例是：
杰克很小就没了父母，他和奶奶相依为命。他很喜欢画画，想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一天，杰克兴奋地告诉奶奶：“著名画家比尔要到市里举办画展，我要带上自己的画作，求比尔帮忙指点。”
晚上，杰克一脸沮丧地回来了，他把自己的画撕得粉碎，伤心地说：“比尔看完我的画说我根本不是画画的料，没有天赋，劝我放弃。所以我决定以后再也不碰画笔了。”沉默了一会儿，奶奶对杰克说：“孩子，我有一幅收藏了几十年的画，可一直不知道这幅画值多少钱，既然比尔是著名画家，我想让他帮我看一下。”可当奶奶从箱底拿出那幅画，杰克很失望：画上没有点题，也没有署名，画得也很粗糙。
杰克扶着奶奶找到了比尔。比尔看完奶奶收藏的画，摇摇头，笑道：“老人家，这画画风简单，用笔稚嫩、粗糙，立意不明确……不是名家所画，不值一文。”奶奶有些失望地问：“你看画这幅画的人，如果继续画下去，能成功吗？”比尔十分肯定地说：“老人家，恕我直言，朽木不可雕，再画下去也成不了气候。”这时奶奶才说，几十年前，她在一所幼儿园当老师，画是她的一个学生画的，当年那个学生是全班画画最差的，交作业时，他没有勇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正面，而是写在了背面。她没有批评那个学生，反而鼓励说：“你画得很不错，继续努力，我相信你将来一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画家。”没想到过了若干年，那个学生真的成了一位大画家！
比尔惊讶地愣住了，他不相信地翻过画，背面赫然写着自己的名字。比尔慢慢地回忆起来了，喃喃地说：“你是玛雅老师？”奶奶笑着点点头，说：“几十年过去了，但我依然认得你。”停了一下，奶奶又说：“虽然我不懂艺术，可我知道该怎样去教育孩子。”比尔面红耳赤，羞愧地说：“对不起老师，我错了……谢谢您的教诲！”
奶奶把目光转向杰克，杰克终于明白奶奶为什么要带自己来鉴画。他点点头说，以后绝不会轻易放弃努力……
给了三道题目：（1）从中读出了班主任能够从中得到的启示；（2）你不是比尔的老师也没有鼓励过他，而你作为班主任，短简了这件事，你该怎么办？能够怎么办？（3）家长在教育中有怎样的教育力量？如何把这种教育力量引入学校教育？
小组讨论十分钟后，推荐各小组代表发言。各个代表的发言均有亮点。我当时的思考是：（1）班主任应善于给学生提供具体的教育情境、教育场域，让学生能自我去感悟、去觉醒。（2）做一个有心的教师，收藏学生成长过程中成功或失败的作品。
而陈教授最后的总结给我很大的启示。他说，比尔的评价是专业的评价，奶奶的方式是教育的方式，我们班主任应该在教育的语境中进行专业的评价。一味地赏识同简单的否定一样，都不可取。
由于时间关系，陈教授后来只给了另一个案例：班级上学生迷恋卡通片，甚至到了课上无心学习、课后不做作业的地步。老师想尽一切办法也是无济于事。作为班主任，你怎么办？
这次是自由发言。大家的发言热情高涨。而陈教授最后给出的答案出乎意料却耐人寻味。他的答案是：借鉴“阿伦森效应”。让学生在班上讲卡通故事，第一天奖励一本贵重的词典，第二本奖励只有一两元的本子，第三天就没有奖励了。心理学家曾做过这样一个心理实验：让4组人对某人进行不同的评价，从而找出最佳效果的褒贬顺序。第一组始终对这个人赞扬有加，第二组始终对这个人贬损否定，第三组先褒后贬，第四组先贬后褒。对数十人做过此实验后，发现绝大部分人对第四组最有好感，而对第三组最为反感。这就是阿伦森效应：大多数人喜欢褒奖不断增加，批评不断减少。
这使我想起了一个故事。在大院的后面，停放着一部破旧的汽车，院子里的孩子们吃完晚饭便会跑出来，攀上车厢蹦蹦跳跳，乐此不彼地玩耍，吵嚷声震耳欲聋，大人越管，众孩童跳的声音越大，大人们见此情景，只有无奈摇头。这天，院子里新搬来一位王老师，他对孩子说：“孩子们，你们今天比赛，看谁蹦得最响，奖玩具手qiang一支。”众童欢呼雀跃，争相蹦跳，优者果然得到玩具手 枪。次日，王老师又来到车前，说：“今天继续比赛，奖品为一块巧克力。”众童见奖品直线下跌，纷纷不悦，无人卖力蹦跳，声音稀疏而微弱。第三天，王老师又对孩子们说：“今日奖品为花生米二粒。”众童闻言，纷纷跳下汽车，都说：“不蹦了，真没意思，回家看电视得了。” 王老师就是抓住了有趣的小童心理，在正面无法突破的情况下，采用奖励递减法，收到了奇妙的效果。王老师的做法极契合社会心理学中的“阿伦森效应”。
陈教授说，前几年对卡通很反感，但近几年已经改变对卡通的印象了。卡通作为时代的产物有其合理性，而班主任也应与时俱进，从传统观念走向现代观念。
陈教授的课堂随意洒脱，一如秦老师的课从容俊逸，给了我极强的美感享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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