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小丑和空心树（五）

原作：刘会然  

再来说说小美。

命运弄人，小美不想当教师，却偏偏考上了师范。一进校，小美就决定以写文章来突围。功夫不负有心人，三年下来，小美在各种报刊比如早报晚报快报日报发表了文章近千篇。毕业前，小美已与市日报社签约。
     接下来就剩教学实习了。学校分配小美的实习地是一个叫枣花的小镇。小美到那里才知道什么叫穷乡僻壤。而小美实习的那所小学离镇上还有近60公里。小美乘车后又爬了3个多小时的山路才到了学校。这哪里是一所学校？3间四面透风的木板房里窝了3个班，100来名学生。老师住的地方更是惨不忍睹，用塑料帆布搭建了一个大棚。学校除了校长，还有两位上了年纪的本地人，连普通话也不会讲。因为穷，老师每天只能吃两餐，而小美的到来，使他们还得匀出一份给他，两餐也就吃到半饱。
     小美教的是二年级语文，二年级有32个学生。有的一家四五个孩子，因为交不起学费，便送一个来读，孩子回家后再转教其他兄弟姐妹。上课若是遇上下雨，学生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干处，加上寒风凛冽，学生的读书声也夹着颤音。
     毕竟小美是科班出身，孩子们特别爱听他的课。学生总是说，怎么又下课了呢。他们对城里的孩子很反感教师拖课的现象感到不解。教师一次课间休息，班长小芬忽然跑来对他说：二狗拿你的茶杯在玩！
     小美赶紧跑到教室，脏兮兮的二狗真的拿着他的茶杯在学他喝茶的模样。二狗一见到他，吓得手足无措，茶杯从他颤抖的手里滑落。他愤怒到了极点，对全班发出警告：以后谁也不准碰我的东西了！
      周末，老师都回家了。而他只能呆在学校里。寂寞像一条冰冷的蛇，令他窒息。他便反复地唱他最喜欢的《橄榄树》来驱赶寂寞。“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不久，孩子们也知道了这首叫《橄榄树》的歌。接下来的好些天，每次早读前，不知为什么，孩子们老往附近的林子里跑。尽管已是深冬，大山也开始扬雪了。
      实习结束了。他选择一个上课时间离开，他不想让他的学生看见。
     校长却很重视，特意到山外买来了爆竹。他刚走出校门，爆竹声噼里啪啦响彻了整个校园。忽然，他教的二年级32个学生全部不顾正在上课老师的阻拦冲出了教室，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他奔来。他们死死地拖住他的行李，不断地问：刘老师，你还会回来吗？……当他再次起步时，一曲动人的旋律在他身后响起来了：不要问我从哪里来，我的故乡在远方……他这才想起来他们在寒冷的早晨往林子里跑的原因，他们是在偷偷地排练这首我最爱听的歌。
     歌声响彻了整个校园，久久地在群山间回荡着。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也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脚步是如此的沉重。
     毕业后，他毅然毁掉了和报社签订的协议，选择了做一名教师，不为别的，只为了那响彻群山深处、久久回荡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