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读爱的深沉

我清晰的记得，老吴食道Ca刚被确诊时，本着医学语言保密性原则与知情权，我们首先告知家属，并尊重家属的意见，当时隐隐可见他老伴身子微晃，那因岁月洗涤而略显浑浊的眼眸里瞬间泛起泪花，夕阳衬出的霞光掖进窗缝，落满她的银丝，布满皱纹的脸上却写满坚定与祥和：“医生，我们不想让老吴知道。"。

他们依然经常用手轻轻摩娑着彼此同样爬满岁月痕迹的手，依然轻轻地唠嗑，若无其事。

在一次护理查房时，老吴竟请求我并转告同事不要让他老伴知道他的实际病症，原来老吴的儿子不小心说漏了，老吴已经清楚自己的病，他怕老伴承载不起那份沉重，竭力伪装着，担心不慎露出点蛛丝马迹让老伴发觉。

时常，夕阳透着隐约的绛红拢进病房走廊，罩着肩并肩手挽手慢慢踱着步的老吴夫妇俩,在他们身前延伸着一个自然融洽的身影，这个身影蕴含了多少人间真情，无声倾诉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真谛，他们苍老野拙的容颜，洋溢着相濡以沫的和谐，撩拨出无尽的悠然逸致，我知道事实上有一丝微芒在他们各自心里亮亮地闪着，但却都丝毫没有凸现在脸上。

这一对风雨几十年的老夫妇就这样相携着，一直以为对方不知实情。

老吴夫妇又掀起我那业已尘封的记忆。

多年前，住进一患肺癌的病人，对医护人员及其他人都很和善，言行举止透着一股很好的文化修养，却时常无故对妻子大发雷霆，且故意在他妻子面前猛抽烟，抽得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露出来，还把妻子精心熬的参汤打翻，可妻子从无怨言，只是默默地把烟拿过来轻轻湮灭掉，依然不厌其烦地细心照料着爱人，背地里黯然神伤。我们一直以为这是癌症病人的心理反应过程，我们是允许病人在一定时期内宣泄的，其它病友却实在不解那病人的做法，于是有人劝他对妻子温和点，他别过头默不作声，谁知这位妻子，却轻轻地说出一句让人震撼的话：不是的，你们不知道他有多爱我，他是怕自己走了后，我会太想念他，所以竭力想让我厌烦他，以减轻日后的痛楚。所有人都静默了，是啊，除了感动，还能有怎样地表达,我确信，这位妻子内心充斥着的忧伤一定是最温暖的。

她们的际遇看似不同，却都围绕着一个永恒的主题：爱。只是，有的爱，若即若离，在粼粼浮动中闪烁；有的爱，惊天动地，在轰轰烈烈中燃烧；有的爱，编译一串心灵悸动的密码，驻守一份真爱的秘密，“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有的爱，倾注一腔貌似冷酷的绝情，埋藏一种忧郁的悲伤，“道是无情却有情”；有的爱，掬着一缕优雅飘逸的芬芳，展露一种明净的清丽，“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

……

原来，爱，可以有如许之多的表达方式！

本文刊载于《倾心感悟》，2006年第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