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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白天懂得夜的黑
都说,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没交换,白天永远不懂夜的黑,就像燃烧的太阳不懂月亮的阴缺。欧凯却认为,其实,阳光永远为月华而澄明,月亮只因有太阳而清辉流泻,透明的白天最能读懂黑夜的深沉,所以,聪明如他,能读透那个疯疯癫癫的丫头……
每当清晨,被王小小设为闹钟的那曲《宁静的夏天》欢呼时,这个疯丫头都会像冷不丁被人点了穴道,倏地弹起来,慌忙摁掉闹钟以实现名实相符的宁静。然后近视眼骨碌一打转,倘发觉欧凯已经醒来,便开始眉飞色舞地演绎她昨夜那离奇古怪的梦境,醺醺然陶醉梦境而流连忘返,时常要欧凯及时发出警示:王二小,该放牛了!王小小才会嘎然而止,接着就是一阵风卷残云的洗蔌,欧凯一见到这架势就防患于未然:胃不好别狼吞虎咽!王小小每每我行我素,一阵囫囵吞枣的早餐过后,抓起钥匙就踪影不见。有时,王小小还意犹未尽地嘟囔几句,末了还抱怨:“喂,又没收你观赏费,那么多废话干嘛?”好心没好报!如果没有自己提醒,恐怕王小小的大名天天都能上迟到光荣榜。对于“王二小”这个尊称,王小小一开始坚决抗议,但欧凯依然一口一个“王二小”叫个没完没了,久而久之王小小也便不自觉地认定自己就是那个放牛娃了。这么个莽撞的家伙别说会把牛给放丢了没准还会让牛牵着走,真不知道她的先进个人是怎么得来的。
欧凯觉得王小小既有超级健忘症又有非凡记忆力。譬如,给她强调一万遍就是记不住不能用“喂”来等同他的名字,却只因一个春日里偶然听到她讲述一个有意思的梦境,随口说结婚后要天天听她细数梦里花落多少,当时王小小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春花谢了秋风起,他们才开始构建自己的家庭堡垒,时隔半年欧凯早忘了,谁知王小小的梦境演绎剧却拉开了序幕,且是绵绵无绝期。欧凯欣欣然,在这个泛满竞争,难免令人身心疲惫的社会,王小小的梦境演绎剧的确把他们的生活渲染得五光十色,而且这个家伙很“识相”,从不在自己睡眠状态下演绎,用她的话是:对独角戏没兴趣。其实,欧凯心如明镜,王小小怕搅扰自己休息。
王小小经常大呼小叫现在的社会富起来的老鼠都有猫朋友,把自己的兴趣爱好都磨光了,事实上,她的兴趣真叫广!品书、赏乐自不必说,王小小其实也爱信手涂鸦,特别是画一休有一绝,她说一休光头可爱,后来欧凯才知道她也就只会画一休;她还喜欢“拈花惹草”,知名的不知名的植物,只要能开花就把它拿来种,因此阳台经常是野花朵朵,而树野丛林那些认识的草药绝逃不过她的魔掌,欧凯也有幸尝些保健药,这一点于己倒是利大于弊;而对于欧凯声称“丝竹扰耳”的笛子吹奏,王小小却引以为荣,兀自得意地宣称能把拿得出的乐谱尽化为美妙的旋律,就是不看乐谱也能吹奏上十首曲调,因此闲暇时间,一来兴致,王小小便取出那横笛子,甩出开场白:开始演奏了!欧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捂住耳朵:洗耳恭听!瞬时,“嗡”的一声巨响划破小屋,这便是固有的前奏,尽管欧凯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可每每还是难免被震得呆若木鸡。王小小可无暇顾及他的反应,有板有眼地吹得极认真。可是极尽努力勉强辨听出的《小河淌水》,在她的演奏下,那缕缠绵悱恻的柔情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鬼哭狼嚎的凄惨。余下,听力正常的人唯一的感觉是:千“歌”一律!看来学习一向谦逊的王小小也会吹牛皮,而且比吹笛子要强上若干倍,欧凯不禁哑然失笑。
算来,王小小还是有点儿文学底蕴的,早在校期间,文章就颇受读者欢迎,可有时却将名言张冠李戴,甚至一个简单的名词会被她解释得面目全非。王小小经常做夜猫子,深夜阅读,欧凯担心会影响她翌日上班,提醒早些休息,王小小飞来一句:“陈景润说了,失眠说明睡眠已经足够应该起来工作”。一日休息,王小小计划睡它个天昏地暗,不到中午十二点决不起床,偏偏十一点后就怎么都睡不着,轮转往复看着手机和时钟,但它们始终那么不争气地挪得一样慢,王小小翻来覆去地折腾着,历经半个小时筋疲力尽地休息,终是耐不住爬起来了,嘴里还念叨着:“陈景润说了,失眠……”。欧凯听傻了,都睡了接近十二个时辰了还叫失眠?
有时,王小小会霸道地要欧凯当布娃娃,让她捏脸蛋,捏完还生气地怪他瘦,捏着不舒服,硬要揪他的耳朵,否则决不善罢甘休,每当这时,欧凯都会说他变态,他却振振有词:是你自己不长胖点儿的!欧凯说他是只披着羊皮的狼,这家伙竟一点也不介意,还高声引亢谭咏麟的绝唱:我确定我就是那只披着羊皮的狼……昨天,王小小甚至把小时候和男孩子打架当成光荣史大势宣扬,欧凯瞪大眼睛,怎么也没法将眼前这么个小鸟依人般的丫头和母老虎联系在一起。道貌岸然的家伙!幸亏,戴眼镜的是绘声绘色的王小小,若换成自己免不了要跌个粉身碎骨了。
这家伙时常感叹自己喜怒无常,无人可捉摸,其实,欧凯对她的性情了如指掌,王小小易喜不易怒。的确,有时,不经意的一句话或一个表情就会让她变成个闷葫芦,但是仅仅一个不是很好笑的笑话就能把她逗乐。而生气地批评她时,她却任尔东西南北风,末了,还嬉皮笑脸地轻抚欧凯的胸口:喂,怒极伤肝,别生气啊。搞得自己都没了脾气,甚至反倒觉得错的是自己了。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欧凯批评王小小的原因,99.9%是王小小一个人在家时三餐除煮方便面就是炒方便面,完全把出门前对她千叮呤万嘱咐的那句“胃不好不能老吃方便面”的话当耳边风,以至于欧凯每每出差回家,活蹦乱跳似鲤鱼的王小小就变成恹恹的虾米,捂着肚子大叫不舒服,欧凯取出胃药,倒好水,可王小小却推脱着:“吃药伤胃!”,“那吃方便面就不怕伤胃?”欧凯来气了。王小小理亏词穷,焉焉道:“喜欢吃。”“不要命的家伙!”欧凯心疼的轻斥着,王小小摇头晃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欧凯心想,这老子要是知道自己的千古名句被用到这边真不知做何感想,不觉又好气又好笑,拉起她的小手柔声道:“会不会想我啊?”“想!”王小小答得很干脆,“想我干嘛?”欧凯飘起来了,“做饭给我吃啊!”欧凯听完还没飘到天上就掉了下来。看来作为这个家伙的初恋情人兼终身伴侣是与浪漫无缘了,王小小从来就不懂得骗自己开心!
王小小果如她说的不爱吃醋,不管是此“醋”或彼“醋”,即便欧凯故意提及他当初对初恋情人有多好,王小小依然无动于衷,俨然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宽容得令人讨厌。可是却又因为梦到他们吵架,彼此扬言要离婚,醒来哭得像个受了十分委屈的孩子,欧凯把她搂在怀里:“你不是说过梦是反的,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王小小梨花带泪一脸认真地问:“那我那么闹,你不嫌我吵啊?”,欧凯笑道:“傻瓜,我那么爱你!”王小小摸着他的脸,破涕为笑,又眯上眼做起春秋大梦了。欧凯看着王小小熟睡的样子,这王二小,虽然“动如脱兔”但决不会胡闹,在欧凯思索问题或搞研究的时间绝对“静如处子”,她对欧凯的事业永远那么地支持,虽然他们所学领域大相径庭,但他们总能从行外人眼光敏捷地捕捉信息,互相交流,她的想法如她的梦一样丰富奇突,讨论完常有意外的收获,欧凯说她不懂得照顾自己,可是欧凯若是病了,王小小虽然很生气,却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每每都会让欧凯幸福得有一种母爱的错觉。这王小小家务方面除了不会做饭(也不知她是真不会还是不想,总之,要让她煮一顿像样的饭菜比从鸡蛋里挑出骨头还难),其它却做得井然有序,尽管有时也会一边玩弄着洗衣粉与水混出的泡沫一边嘀嘀咕咕地抱怨家务繁琐,还不如写文章来得快哉。这么个聪慧可爱的老婆,他怎么舍得放手呢?
欧凯正兀自幸福地思忖着,梁静茹那首《宁静的夏天》又闹起来了,王小小又开始演绎她的梦境剧了,欧凯的思路被她滔滔不绝的演说撩得纷纷扬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