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旧作,呵呵
新岁之际,总是最能忆旧之时,在新岁旧岁交替的夜晚。那时光的列车骤然分明,追赶着夜色里漫涨的流光,略一恍忽,就又要驶过一个新的站台了。
元旦前夜,我坐在撑起一片阳光的灯下,心情怎样也静不下来,明天就要和分别八年的同学们聚会了。我手里是一张八年前的照片,我们毕业前的合影。照片好年轻,如同我们身后那每一片叶子都挺拔矫健的年轻的树。
我面前灿烂地开放着一簇不变的微笑,和微笑里蕴含的许多温暖的往事。许多尘封已入的绰号从那片温暖里升起,伴着少年时代的顽皮。我想,明天,我们从这大城的各个地方走至的湖畔的茶楼,载得了这八年岁月的点点滴滴么?
当年,还很怯怯地站在老师身边的她——站在迷濛岁月之后的我——又和我面对了,我透过成长中的种种希冀、领悟、梦想、奋争、失落、幻灭、重建……糅合的岁月,要对她说:我很满意……
我在灯下,用平日里一片一片采集得来的树叶,给分别八年即将再聚的同学们做着卡片。题字时,怎么信笔就落下:
“此地一为别,孤蓬万里征。”
霎时,千百次梦中的踽踽独行的形象,又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又望见了这辽远天地间,背负行囊独自走着自己漫漫长途的人。时光漫溯,我的朋友们,都经历了怎样的人生?是不是也在命运之神“梆梆梆梆”的敲击声里,在这样的寒夜,想起了与这所有生命共度的一晚,或一生?
我再也做不下去,太多的感触冲撞过来。一支弹奏秋天的曲子也在小室里回旋,那么深、那么沉。
忽然,仿佛有什么神秘的力量的牵引似的,有四个字蓦地在我心中清晰,在轻轻落下。这四个字是“拈花微笑。”释尊举起一朵花,摩诃迦叶破颜微笑。
这一笑,我胸中的冲撞顿时消融下去,心中充满了祥和、安宁。仿若在“山重水复”的种种迷茫、困顿、焦虑、抉择间,忽然发现一片宁和的田园,鸟语花香。
我想这该是人生的一种境界,在苦闷中仍不放弃、不停歇寻索而寻到的境界。我相信这样的境界是在一切的残缺不全之后达成的一种圆满……
我感谢这样美得极致的故事,在我生命的一晚又燃起一颗星,在这茫茫暗夜中予我以温暖和宁和。我想所有宗教最初的教义,都是向往着至真、至善、至美的境地,那该是人生的极致。
我轻笔写下“拈花微笑——写给岁月”。明天,会有一位同学抽到这张卡片。
“拈花微笑”的故事,是和一位“老友”一起闲步到归元寺的路上,轻缓地说过的。我不由忆起那日的阳光,淡淡的,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