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的博客地带

Diary武汉大学高级研究中心国学班
  [教育的博客地带 发表于 2008-7-1 16:22:00]

武汉大学高级研究中心国学班

王颖

 

《文心雕龙》是一部我国古代文章学理论巨著,它不仅是古代文论领域成书的初祖,且产生在中国古代文学走上自觉时代之后,就其主要方面来看,称其“ 笼罩群言”“体大虑周”,①“包举洪纤,开源发流”②是当之无愧的。因为刘勰广泛吸收了先秦以来的重要文学理论和各种论点,凡有助于说明某种文学现象或文理,则无论道家、法家、儒家、名家、兵家、玄学家以及佛教学说,甚至是他所大力反对的谶纬,对其中“有助文章”者也加以肯定。所以,《文心雕龙》可以说是深广地集合了前代文论之大成,这一点是后世研究者必须给予充分重视的。

《文心雕龙》共五十篇,开端即以五篇总论提出了全书的指导思想和基本观点。这就是《原道第一》《徵圣第二》《宗经第三》《正纬第四》和《辨骚第五》,它们也被刘勰称为“文之枢纽”。所谓枢纽,就是指论文的关键。现在,笔者拟从五篇总论本身出发,浅略探讨一下各自存在的意义、内在的联系以及宏观上的逻辑架构。 在《原道》中,刘勰首先提出“文之为德”是“与天地并生”的观点,进而极力描述了“方圆体分”、“日月叠璧”、“山川焕绮”的壮观景象,认为它们是“道之文”,又说“惟人参之,性灵所钟……实天地之心”,并且“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正是“自然之道”。接着,刘勰以“龙凤藻绘”,“虎豹炳蔚”、“云霞雕色”、“草木贲华”以及“林籁结响”、“泉石激韵”等自然现象说明文采和音韵藉以产生的本体皆为“自然之道”,进而提出“人文之元,肇自太极”,并由《易》象、《河图》、《洛书》等神妙的人文景物阐了发“言之文”实为“天地之心”以及神理“尸之”的观点。

这里有两个问题不能不引起我们的思考,即刘勰反复强调的“原道”之“道”究竟指什么,它与儒家,道家之“道”是什么关系。

我们首先应该明确的一点是,刘勰虽然以“宗经”“徵圣”作为文之枢纽,但《文心雕龙》绝不仅仅以儒家思想为唯一源流。尽管刘勰每每强调要徵儒家之圣,宗儒家之经,但他又明确肯定了“般若之绝境”、“神理”、“神道”、“神源”等佛道因素。《原道》篇中的“太极”虽出自儒典,但在《易经》之先的《庄子·内篇》里已有“太极”之说,其后王巾的《头 寺碑文》中也有“万象已陈,悟太极之至”的话,③可见“原道”本身就非纯儒之谈,而是“弥纶群言”、“师心独见”的自成一家之论。 我们知道,南朝经学已非纯粹的儒家五经之学,魏晋时期就已出现以《老》《庄》注经的行为及“越名教而任自然”的处世哲学,而佛教进入东土以后也盛行于六朝,儒释道思想要在这种情况下保持各自独立和所谓“纯洁”是不可能的,它们碰撞斗争的结果必然是趋向互相的吸取与融合。这使得儒学兼融了佛道特别是玄学思想,也使士人文化人格的构建中融入了新的成份。如刘勰就曾“依沙门僧佑”十余年,“遂博通经论”且“为文长于佛理”。④这一切都说明仅以某一家学说片面看待“原道”之“道”是不对的,刘勰所谓“本乎道”只能从《文心雕龙》的文本出发,才能予以准确的理解和分析。

《文心雕龙》的创作本旨在于说明文章的规律和功用,并以正确的文章理论来挽救当时浮靡的文风。所以《原道》中首倡自然之道。刘勰认为文章当然是需要文采的,但这种文采绝非“言贵浮诡,饰羽尚画”的文采,所以他论证了文采、音韵的自然形成,从而提出了以道为文,反对形式主义的思想。可见“自然之道”是“原道”之“道”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其次,刘勰以“人文之元”说明其神理设教的观点,联系后文追述的“炎皡遗事”、“唐虞文章”、“九序惟歌”来看,这里要表达的内容显然是圣人立教的功用。因为孔子“熔钧六经,必金声而玉振”,结果是“木铎起而千里应,席珍流而万世响”。他认为圣人先验了河图洛书等神理,从而以诗为教,创建了整套道德规范,可以“写天地之辉光,晓生民之耳目”。 然后,刘勰提出伏羲创典和孔子述训都是“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而设教”,他们“观天文以极变,察人文以成化”,最终达到“经纬区宇,弥伦彝 宪”的理想效果。这样,“自然之道”与“神理”便在圣人的文章中得到了合谐的统一。总结起来就是“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自然之道和人文之道(神理)靠圣人的文章显示,圣人也用文章来说明他们。这才是“原道”的真正内涵所在。 既然“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那么文论就只能以圣人的文章作为检验标准了。刘勰在《徵圣》中首先提出“作者曰圣,述者曰明,陶冶性情,功在上哲”的基本前提,进而以“远称唐世”、“近褒周代”说明“政化贵文”,以“郑伯入陈”、“宋置折俎”说明“事迹贵文”,以“褒美子产”,“泛论君子”说明“修身贵文”,从而推断出圣人文章的根本法则在于“志足而言文,情信而辞巧”。 出于文章在政治教化、外交事功和修身养性上的功用,圣人有必要在不同条件下恰当运用繁简显隐四种表达方法,“或简言以达旨,或博文以该情,或明理以立体,或隐义以藏用”,所以“徵之周孔,则文有师矣”。 因为圣人可以“辨物正言,断辞则备”,所以他们的文章能够达到“体要与微辞偕通,正言共精义并用”的最佳表现效果。并且由于能够体现自然、人文之道,圣人之文在总体上具有衔华佩实的特点。 从“论文必徵于圣 ,窥圣必宗于经”中我们不难发现,刘勰所要徵的圣人之文实际上就是指经书。那么他是否在借文论宣扬儒家思想呢,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刘勰的确受了较大的儒学影响,但他并未以儒家思想作为衡量文学作品的惟一标准,这一点在《宗经》里有着较为明确的体现。 在《宗经》中,刘勰讲述了《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因为“岁历绵暖”而“条流纷糅”,自孔子删述后“大宝咸耀”,然后由五经的体例推究其写作方法,并说明它们是后世各种文章体制的渊源。其中《易经》谈天,入神致用,论说辞序由其统首,《尚书》记言,昭灼晓然,诏策章奏从其发源。《诗经》言志,最附深衷,赋颂歌赞因其立本。《礼经》立体,章条纤曲,铭诔箴祝由其总端,《春秋》辨理,婉章志晦,纪传盟檄以其为根。 在这里,刘勰虽然满纸谈经,但并无一字一句言及儒家思想的义理所在,只是反复论证圣人的文章是如何“辞约而旨丰,事近而喻远”,即主要强调经书在写作体例和手法上值得效仿。所以刘勰本是为文而徵圣宗经,并非借文论来发 扬经学,这一点已是不言而喻了。 还有,刘勰的“文能宗经,体有六义”即“情深而不诡,风清而不杂,事信而不诞,义贞而不回,体约而不芜,文丽而不淫”,无不是从文章的风格体式而非思想取法上提出的种种要求。他强调宗经,是因为如果要改变当时“励德树声,莫不师圣,而建言修辞,鲜克宗经”的现实,纠正“楚艳汉侈”的流弊之风,最好的方法只能是确立经书在文章学中的宗祖地位。《序志》中有“去圣久远,文体解散”之类的表达,说明六朝时文风浮靡确实与此期的儒道不振有一定的联系,由于先秦之崇尚朴素实用和经书为文的质朴无华,树立其为文章典范在当时的确具有积极的意义。 但是,若说刘勰是纯粹以文为文,或者不提倡用儒家思想来写作,也不符合《文心雕龙》的实际情况。刘勰曾在《序志》中充分表露其“君子处世,树德建言”的思想,以及“尝梦夜执丹漆之礼器,随仲尼而南行”的经历。所以,尽管他并未走上“敷赞圣旨”的经学道路,但毕竟在潜意识里有着“随仲尼而南行”的念头。同时,他在《宗经》中所讲的文章之志、义、旨等,也不可能与儒家的志、义、旨毫无联系 这样我们便可以解释刘勰对经书“太山遍雨,河润千里”这类不免言过其实的褒赞。好在他紧接着说明了宗经的终极目的是正末归本,建言修辞,从而摆脱了借文学明儒道的嫌疑。 还有一个重要方面值得我们注意,刘勰在《徵圣》中提出的四种表达方法是出自圣人的“鉴周日月,妙极机神”,他似乎并不要求大家去对它们进行发挥或再创造,而是讲究其“抑引随时,变通适会”,可见他看重的是后世为文者对它们的实际运用。并且刘勰认为“天道难闻,犹或钻仰。文章可见,胡宁勿思?”该句显然出自“夫子之文章,可得而闻也。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也”。⑤这里的“天道”只可能是上文分析的“原道”之“道”。既然天道难闻,可以作为楷式的就只有圣人的文章。而且《宗经》里又一次强调了“道心惟微,圣谟卓绝,墙宇重峻,吐纳自深”,这就更进一步说明了天道的难仰,圣人的难及。再联系《原道》的结句“天文斯观,民胥以俲”,可见徵圣的重点在于徵圣之文而非圣人或天道。 这样,联系前文分析过的道、圣、文、经,我们不难勾画出它们之间的大致关系:

从上图中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出,当“道”通过“文”统一于“圣”以后,最终的指向依然由“窥圣必宗于经”到了经书。那么刘勰既然要大力推崇宗经,就势必在“六经彪炳,纬候稠叠”的现实中进一步明确经书的真貌,并对纬书作出相对客观的评价,这样《正纬》就应运而生了。 对于“正纬”之“正”,我们应取其“匡正”之意,联系《序志》中的“酌乎纬”,刘勰显然是要对纬书进行斟酌,并酌取其中有益的成份。所以他在《正纬》的开端就先讲述了上古时的“马龙出而大《易》兴,神龟见而洪范耀”以及为“圣人则之”的河图洛书,指出由于“世敻文隐,好生矫诞”,所以在流传过程中渐渐出现了真伪混杂的局面。 然后刘勰讲明了后世“纬候稠叠”的荒谬之处。应该承认,在他提出的经正纬奇,纬多于经,天人不符及先纬后经这四点中,除第二条稍嫌牵强外,其余均是合情合理的。刘勰对于纬书影响的总结是“东序秘宝,朱紫乱矣”。 可不能小看这短短八字所透露的重要信息,因为它告诉我们刘勰对“河图洛书”之类的符瑞和“篇条滋蔓”的谶纬是明显作区别对待的,他认为前者为“朱”,是“神道阐幽,天命微显”的表现,应与“原道”之“道”在人文层面上是一致的。后者属“紫”,实为“伎数之士,附以诡术”并伪托孔子而传世的。他对谶纬的鉴别依据是其“四伪”,那么对于符瑞和谶纬的区别标准是什么呢?关键就在于符命“事以瑞圣,义非配经”。笔者在前文已详论过天道的精深,那么这里说得很明确,昭示天道的符瑞只用于圣人而不用于配经,然而谶纬却非要拿来配经。既然“经足训矣,纬何豫焉”,当然就有必要对纬书进行批驳了。 我们知道,谶或称图谶 ,是一种诡为隐语,预言吉凶的迷信文字,纬是伪托释经的神学著作,西汉时二者相互结合,称为谶纬。王莽之前谶纬已成书且大量出现,东汉光武帝由“卯金修德为天子”的图谶兴汉,自然也笃信其术。在中元元年,光武帝“初起明堂、灵台,群雍以及北郊北域,宣布图谶于天下”⑦,使谶纬具有了国家公开肯定的合法意义。刘秀的看重图谶,当然是“试图以这一套囊括诸家,包笼天地人神,贯通终极理想、思想道德、制度法律与具体方术的知识系统干预政治,以建立理想的秩序”⑧,但以纬配经的风气终究在这种环境下盛行于世。“以神保持孔子,以图谶目圣经”⑨对于明确经书真貌,树立文章典范的破坏性自不待言。六朝时谶纬之风虽日趋衰微,但其长期作为重要文化现象的积淀力和潜在影响仍然不可小视,如左思、颜延之、王俭、王融、任眆 等人的作品对谶纬往往是运用自如,信手拈来⑩,所以谶纬与六朝文学的密切关系是刘勰所必须重视的。 一方面出于“宗经”的考虑,一方面要正视当时的现实状况,于是刘勰对纬书作出了一分为二的评价,在极力批驳僻谬的同时肯定其“事丰奇伟,辞富膏腴”的文章学价值。刘勰认为对待纬书的正确态度应是“芟夷谲诡,采其雕蔚”,这是比较客观公允的。但我们同时还应当看到,本篇的重点是在于辨伪而非取辞,因为刘勰自己交待说“前代配经,故详论焉”。事实上,《正纬》篇从“按经验纬”到“义非配经”的全部论证,主要的目的还是在于宗经。“盖《正纬》者,恐其诬圣而乱经也。诬圣,则圣有不可徵。乱经,则经有不可宗。二者足以伤道,故必明正其真伪,即所以翼圣而尊经也”。⑾这正是“正纬”的文之枢纽意义之所在。 关于《辨骚》篇的归属和文之枢纽意义,历来是一个争议颇多的话题。因为它毕竟已被列为总论之末,其价值自然不能与“原道”,“徵圣”,“宗经”等量齐观。但由于前文分析过的“道心惟微,圣谟卓绝”显然有些可望而不可及的意思,事实上处于“群言之祖”地位的只有五经而已。然而后世要致力创作的毕竟只是文而非经,所以刘勰有必要在总论之末推举出一个除经书之外的为文典型来,于是他选择了楚骚。虽然《辨骚》从创作本旨上看似乎还在为“宗经”服务,但事实上由于其向文体论过渡阶段中的某些特色,也应该在总论中具有自己独立的价值。 应该说,《辨骚》与《正纬》最大的不同就是,它的重点在于论述楚辞的写作特色即“辨”中之“变”,刘勰把它归入“文之枢纽”,事实上是把楚辞摆在了《诗经》之后第一部优秀文学作品的地位。所以,正确认识《辨骚》就是全面分析刘勰文论观点的一个重要前提。 在《辨骚》中,刘勰开篇即点明《离骚》代表了“风雅寝声”后的“奇文郁起”,而且产生这样伟大作品的历史原因在于“去圣未远,而楚人之多才”。关于有人对《离骚》的评价,刘勰认为无论是刘安、王逸、汉宣帝、杨雄的“举以方经”,还是班固的“谓不合传”,无不属于“鉴而弗精,玩而未核”的层面。 既然如此,刘勰就有必要以精且核的目光来重新评价《楚辞》了。经过“核论”、“徽言”。他提出其“典诰之体”、“规讽之旨”、“比兴之义”、“忠怨之辞”是合经之处,而“诡异之辞”、“谲怪之谈”、“狷狭之志”、“荒淫之意”是不合经之处。即而刘勰的判断是:“论其典浩”、“体宪于三代”,是“词赋之英杰”,而“语其夸诞”、“风杂于战国”、则是“《雅》《颂》之博徒”,最后的总体评价为“气往轹古,辞来切今。惊采绝艳,难与并能”。 在这里,刘勰把辨别经骚之异与论骚之变结合起来进行,总的来说就是先辨后变,立足于辨而着眼于变。应该承认,刘勰对楚骚的四不合经也不乏贬意,并由此说它是“《雅》《颂》之博徒”,但随后紧接着便是“气往轹古,辞来切今”的绝佳赞誉。由此不难看出,就《楚辞》本身的创作而言,刘勰所谓经骚四异只是对于此前“宗经”立论的形式维护。事实上,无论《徵圣》、《宗经》或是《辨骚》,刘勰的思想实质都在于文。而楚辞产生于诗经与辞赋之间,具有文化传承接续的枢纽作用。正是“轩翥诗人之后,奋飞辞家之前”。它能够成为“朗丽以哀志”、“绮靡以伤情”、“瓌诡而慧巧”、“耀艳而深华”等各种风格文致的典范,所以被刘勰予以全书范围内几乎是无以复加的称赞。这样我们可以发现,《辨骚》的创作不仅仅为了“宗经”,更是因为它在文章体式和写作手法上都开拓了新的境界,“衣被词人,非一代也”。 从文中追述的《楚辞》前后文学流变的情况来看,正所谓“王风委蔓草,战国多荆棘。龙虎相啖食,兵戈逮狂秦。正声何微茫,哀怨起骚人。扬马击颓波,开流荡无垠。废兴虽万变,宪章亦已沦”。⑿虽然楚骚在相当程度上继承了先秦的“典诰之体”,但就后世而言却是“屈宋逸步,莫之能追”。除“枚贾追风以入丽,马扬沿波而得奇”外,更多的追随者仅能片面地“菀其鸿裁”、“猎其艳辞”、“衔其山川”、“捡其香草”、所以刘勰在文末郑重地提出,对于《楚辞》的正确态度应是“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附其实”。 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说明。既然楚辞“轹古”切今,所谓空前绝后,那么“切今”暂且不论,但轹古之“古”是否也包括五经在内呢?《时序》篇中有这样一段话“屈平腾藻于日月,宋玉交采于风云。观其艳说,则笼罩《雅》《颂》”,可见能够“轹古”和“笼罩”《雅》《颂》的实为楚辞之“艳”,这就更进一不说明了《辨骚》着眼于文,加之以变的实质。 但是,如果刘勰仅就楚辞之艳便大赞其“难与并能”,是不是也陷入了“中巧者猎其艳辞”的迷雾呢?这就需要对《文心雕龙》本身“核论”、“徵言”了。刘勰认为《楚辞》可以“标放言之致”、“寄独往之才”,其“叙情怨,则郁伊而易感,述离居,则怆怏而难怀”,可见除去香草美人,刘勰同样重视楚辞蕴含的志趣和情感。因为刘勰当然明白屈原赋“骚”的深刻政治寓意以及自身境遇的强烈感怀,他在分析其合经之处时就用“规讽之旨”“忠怨之辞”对此作了说明,所以文中称赞屈原“惊才风逸,壮志烟高”。这样,《楚辞》就完全符合了圣人之文“衔华而佩实”的特征,可以作为“徵圣”“宗经”的成功之作树为后世文章学的典范。 从分析过程中我们不难看出,“辨骚”已在很大程度上具有了文体论的特征,所以它就是总论向文体论的过渡阶段,预示着“论文叙笔”篇的到来。 虽然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刘勰在布置文之枢纽的篇章结构时,应该有一个由“原道→徵圣→宗经→正纬→辨骚”的理想框架,但从本文的全部分析来看,文之枢纽事实上形成了以“原道”为至上,“宗经”为核心,“徵圣”和“正纬”为辅翼,“辨骚”为综合过渡的有机整体,其现实逻辑架构如下图所示:

联系前文可以知道,“原道”由其神微而居上,“徵圣”与“正纬”辅助“宗经”成为核心,而“辨骚”既实现了“宗经”,又完成了总论向文体论的过渡。这样就使总论的全部论述过程显得严整有序且自然流畅,再一次体现了“文心雕龙”的“体大虑周”特色。 引文注释: 章学诚《文史通义诗话篇》 鲁迅《论诗题记》 ⑶《文选》卷五十九 ⑷《梁书·刘勰传》 ⑸《论语·公冶长》 ⑹⑺《后汉书·光武帝纪》 葛兆光《中国思想史》卷一 黄侃《文心雕龙札记》 王达津《论<文心雕龙·正纬>篇写作意义》。毕万忱、李淼《<文心雕龙·正纬>探微》 刘永济《文心雕龙校释》 李白《古风·大雅久不作》

虑行文之中的起伏。好的文章,一定给人一种统一、鲜明的印象,该说的都说到,没有遗漏,又必须使人读后还会去回味,这就必须在下笔的时候已经成竹在胸,才能使首尾如贯,浑然一体。如果仓促下笔,说了一半,后面又再来补说,或是对道理本来想得不透彻,勉强抓一些话来说,那样写出来就象一件乞丐的衣服,到处都是补丁、破洞,给人的印象就必定是模糊、干涩的。

说理的文章,必须学理透彻,对于所运用的材料都能够了解,才能够运用自如。如果对自己所要用的论据本没有真正的理解,那就左右支绌,如果对于道理并没有全面的思考,对各种正、反意见都加以考察,那么,对于说不通的地方,就只能够用强词夺理的方式加以处理。讲述生活感悟的文章,如果不等到感情充盈就去写,那么,所谓文采,就只能用一些陈词滥调来点缀,或者就显得模糊、没有神采,或者就显得偏狭、小家子气。这些毛病,都是因为勉强下笔造成的。所以,写文章的人就必须注意涵养,浸淫学理,说理的力量就有余了,潜心领悟,抒情的力量就有余了,然后命笔为文,才能够笔力遒劲,曲尽其妙。

《左传》上记载齐国与晋国交战,齐国有一个叫做高固的将领,驰入晋军,夺取了战车,抓了俘虏,回来之后,对周围的将士说:“欲勇者,贾余余勇”(需要勇气的人,来买我余下的勇气)。《庄子.养生主》上讲庖丁的故事,十九年而刀如“新发于硎”,这是因为他对要处理的对象已经深入了解,所以,游刃有余。写文章,也应当象高固和庖丁一样,使得精神有余于文笔,才能居高取下,神采超然。

这正是刘勰在《文心雕龙.养气》中所说的:“率志委和,则理融而情畅;钻砺过分,则神疲而气衰”。使精神有余于事,又岂文章而然?能够知道这个道理,又岂止是有益于文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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