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是有力量的

中学时期，我好静，喜欢看天，看山，看水，不大爱说话。

收作业的时候，谁要是不做、不交，我就盯住他，不让他走开。被盯住的人就乖乖地写好作业交上。看午睡的时候，我也不喊，就盯着不睡的人看。这些人就自觉地躺下，闭上眼睛。有时候有人偷偷睁开眼，被我看见，就不好意思地一笑，赶紧闭上眼。维持课堂纪律的时候，我静静地坐着，做一会儿作业，抬头巡视一下同学。如果有人在偷偷说话，或是搞小动作，我就把目光停在他那里。犯错的同学看到了，就自觉地改错；如果他看不到，我就站起来，最多默默地走到他身边一站，他一旦发觉，就连忙专心搞学习。

当了老师以后，常常看到学生干部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地喊：“别说了！别说了！”下面的同学仍旧说得欢。我想，这些孩子没有掌握沉默的力量。

那时候，留过级、上学晚的人很多，我在班里的年龄最小。因为年龄小，个头矮，力气弱，就有人要欺负我。一开始，看到有人想打我，我都是转身就跑，并不懂得还手。有一天，突然不愿意跑了，迎上去一下子就把要打我的人摁到了地上。然后，一松手，自顾自地走掉了。自此，清静几年。后来，经常跟这位被摁倒的同学一起下棋。

刚上九年级的时候，一个膀大腰圆的同学不知从哪里听到一条消息，说我会武功，特意找我挑战。挑战几次，我都躲开了。一日下课，我走出教室，脑子里还琢磨着数学难题，冷不丁一只拳头迎面打来。我连忙伸手拨开。是膀大腰圆。他一个趔趄，差点倒地。某个中午，一位短小灵巧的同学看我在做作业，就来干扰。我一放下笔，他就跑开。三番五次之后，我站起来追他。他没命地跑，我不停地追。一直追到他跑不动了，我上前给他一拳，回头继续做作业。从此，短小灵巧再也没来干扰我学习，倒是经常和别的同学一起来找我玩。

同学一年，对膀大腰圆的记忆是大段空白。照毕业像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邀我合影。我和他不熟，觉得无合影必要。经不住他缠着不走，还找同学说情，就与他合影一张。这张照片，如今和我学生时期的其他资料一起，收在老家母亲的衣柜里。小河边，杨树旁，我木木地站着，他开心地笑着。

去年，在贸易市场偶遇膀大腰圆。他也进城了，孩子读初二，在我工作的学校就读。之后，就不时收到他的短信问候。又半年，他去新加坡打工了。临走来短信，在新加坡还来过几个长途，都是希望我关照他儿子学业的话。

如今，他还在新加坡工作，他儿子在我教的班里。我很少对孩子说啥，但孩子知道我关注他，学习肯用功。

做语文老师日久，话越来越多。我常常怀念沉默寡言的日子，很想回到沉默寡言的状态，很想再多一些闲暇时光和闲暇心情，多看看天，看看山，看看水。

山东省文登市三里河中学

姜元杰

2008年9月30日